第197章 垂帘听政的名正言顺

如晦传 云杪听风 4138 字 6个月前

沈如晦一概不理。该抓的抓,该贬的贬,该提拔的提拔。不过半月,六部中有四位侍郎换了人,皆是寒门出身的新锐。后宫二十四司更是一口气擢升了十七名女官,其中掌仪司新任女官林婉清,因精通算术、善于理财,被破格调入户部,任从五品员外郎。

这日午后,沈如晦正在教导萧珏读《帝范》。四岁的孩子坐在她身侧,小手点着书页,一字一句地跟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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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者,俭以养性,静以修身。俭则人不劳,静则下不扰……”

读到一半,萧珏忽然抬头:“太后,什么是‘下不扰’?”

“就是为君者要清静无为,不要随意扰民。”沈如晦耐心解释,“譬如陛下想吃荔枝,若让人八百里加急从岭南运来,沿途劳民伤财,这便是‘扰’。若等荔枝成熟时,按常例贡奉,便是‘不扰’。”

萧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太后现在做的这些事……是扰还是不扰?”

沈如晦一怔。

孩子接着道:“朕昨日听太皇太后和嬷嬷说话,说太后改了太多规矩,好多人不高兴,好多事都乱了。这……是不是就是‘扰’?”

童言无忌,却问到了要害。

沈如晦沉默良久,才轻声道:“陛下,这世上的事,有时不能只看眼前。如今改了规矩,许多人是不高兴,许多事是乱了。但若不改,十年、二十年后,这江山便会从根子上烂掉,到时乱的……就是天下苍生。”

她握住萧珏的小手:

“为君者,要有舍得一时骂名,换取万世太平的魄力。这话陛下现在或许不懂,但总有一天会明白。”

萧珏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眉心:“太后不要皱眉,皱眉会变老。”

沈如晦失笑:“好,哀家不皱眉。”

正说着,灰隼匆匆入内,面色凝重。

沈如晦示意阿檀带萧珏去用点心,待殿中只剩二人,才问:“怎么了?”

“太后,雍州那边……出事了。”

灰隼呈上一封密信:“暗卫在雍州查到刘宸的下落,那孩子被藏在太后族老的一处庄园里。但昨夜我们的人准备动手时,庄园突然起火,等火扑灭,孩子……不见了。”

“不见了?”沈如晦眸光一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场留下打斗痕迹,对方至少有二十人,身手极好。我们的人死了三个,伤七个。”灰隼顿了顿,“而且……我们在废墟中发现这个。”

他递上一枚令牌。玄铁打造,上刻狼头纹样——正是北狄皇族影卫的标识。

“拓跋弘的人。”沈如晦握紧令牌,“所以北狄早已派人潜入,一直在暗中保护那孩子。”

“恐怕还不止。”灰隼低声道,“属下怀疑,朝中仍有先皇后的余党,且地位不低。否则北狄影卫如何能在我大胤境内来去自如?”

沈如晦起身走到窗前。盛夏的夕阳将宫殿染成一片金红,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藏着无数暗流汹涌。

“继续查。”她转过身,眼中闪过决绝,“既然他们想要这个孩子,那哀家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太后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就说哀家病重。”沈如晦缓缓道,“再暗中放松京城戒备,尤其是……通往北狄的那几条路。”

灰隼瞬间明白:“太后是要引蛇出洞?”

“不仅要引出蛇,还要把蛇窝一并端了。”沈如晦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传令镇北军,暗中往边境移动三十里。再令苏瑾从南疆抽调三万精兵,秘密北上,驻扎在雍州以南。”

她将密令递给灰隼:

“这一次,哀家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八月初三,宫中突然传出太后病重的消息。

太医院所有御医被急召入宫,慈宁宫灯火通明了一整夜。次日朝会取消,所有奏章改由辅政阁代批。到了初五,甚至连小皇帝萧珏都被暂时送到太皇太后宫中照料。

一时间,朝野上下谣言四起。

有人说太后是劳累成疾,有人说她是遭了暗算,更有人说——这是上天对她女子干政的惩罚。

瑞亲王府,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萧厚阴晴不定的脸。他对面坐着两位蒙面黑衣人,其中一人开口,竟是带着北狄口音的汉话:

“王爷考虑得如何?如今沈如晦病重,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您答应开城门迎我们入京,待三王子扶刘宸登基,您便是第一功臣,封王裂土,不在话下。”

萧厚握着茶杯,指尖发白:“你们……真有把握?”

另一人轻笑,掀开面纱一角——竟是本该在狱中的前兵部侍郎,柳如烟的表兄柳文忠!

“王爷放心,宫中早有我们的人。只要信号一发,内外夹击,一夜之间便可改天换日。”

萧厚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这些年沈如晦的种种手段。那个女子太厉害,厉害到让他恐惧。若真让她继续摄政,萧氏江山迟早改姓。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狠绝:

“何时动手?”

“三日后,子时。”柳文忠压低声音,“届时请王爷以‘探病’为由入宫,带上府中死士。宫门自有我们的人接应。”

“好。”

待二人离去,萧厚独坐书房,望着墙上太祖皇帝的画像,喃喃道:“列祖列宗在上,孙儿此举……实属无奈。萧氏江山,绝不能落入外姓女子之手!”

他不知,此时书房屋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如夜枭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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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寝殿。

沈如晦靠坐在凤榻上,面色红润,哪有一丝病容。灰隼跪在榻前,将瑞亲王府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

“果然是他。”沈如晦冷笑,“传令下去,按计划准备。三日后,哀家要在这慈宁宫……瓮中捉鳖。”

“太后,有一事……”灰隼迟疑道,“暗卫在监视瑞亲王府时,发现还有一拨人在暗中窥探。身手极好,不像北狄影卫的风格。”

沈如晦眸光微动:“可看清是什么人?”

“未曾。但他们留下这个。”

灰隼呈上一枚玉牌。羊脂白玉,上刻靖王府徽记——正是萧珣贴身之物。

沈如晦握紧玉牌,冰凉温润的触感直抵心底。

他也来了。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他选择了站在她这一边。

“知道了。”她将玉牌收入怀中,“下去准备吧。”

夜深人静时,沈如晦独坐窗前。手中摩挲着那枚玉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夏夜,萧珣曾对她说:

“晦儿,若有一日这天下人都与你为敌,我便与天下人为敌。”

那时她只当是戏言。

如今想来,或许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天。

“萧珣……”她轻声唤着这个名字,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这一局棋,已到了收官之时。

无论胜负,她都只能走下去。

一直走到,不能再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