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煤油的味儿,布匹的味儿,肥皂的味儿,点心的甜味儿,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供销社特有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踏实。
卖粮食的柜台在里头靠墙的位置。
苏清风走过去,站在柜台前头等着。
柜台后头站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四十来岁,圆脸盘,烫着卷发,系着条白围裙。
她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正在掸柜台上的灰。
鸡毛掸子一上一下的,灰扬起来,在阳光里飘。
她看见苏清风过来,放下鸡毛掸子,脸上露出笑模样。
“同志,买点儿啥?”
苏清风把布包放在柜台上。
“白面有吗?”
“有。”胖妇女转过身,指了指后头的货架子,“标准粉,一斤两毛一。要多少?”
苏清风想了想。
王秀珍说要买几斤,可没说具体数。
家里现在有钱了,多买点存着也好。
“来十斤。”
胖妇女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十斤白面,不是小数目。
一般人家过年才舍得买这么多,平时都是苞米面掺着吃。
这人一张嘴就是十斤,看着也不像干部,倒像个庄稼人。
“十斤?”她又问了一遍,怕自己听错了。
“十斤。”
胖妇女脸上有了笑模样,笑得更开了。
大主顾,谁不喜欢?
她转身从后头搬出一个面袋子,放到柜台上的大秤上。
那秤是杆老式盘秤,铜盘黑乎乎的,秤杆磨得光滑。
她把面袋子放上去,拨了拨秤砣,又添了点,再拨了拨。
“十斤二两,”她说,“算你十斤,那二两饶你。”
苏清风点点头。
这胖妇女倒是会做人。
他从布包里掏出钱和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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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一沓毛票,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一块的,还有毛票。
粮票是崭新的,十斤的全国通用粮票,还是上次去上海剩下的。
胖妇女接过钱和票,数了数。
钱数对了,票也对上了。
她把钱和票收进柜台下的木头匣子里,从另一个匣子里拿出几个钢镚儿,找给他。
“同志,还要别的吗?”
苏清风把钢镚儿揣进兜里。
“鸡蛋有吗?”
“有。”胖妇女指了指另一个柜台,“一毛八一斤。要多少?”
“来五斤。”
胖妇女又去称鸡蛋。
鸡蛋不是放在柜台上的,是放在后头的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