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团人手一把剑,剑身刻着‘以银眸之名,守秩序之界’。那时候我以为守秩序就是守对的东西——律说错就是错,银眸看哪就是哪。我是见习骑士里剑术最好的,拔剑比谁都快,判定比谁都准。我以为快就是好,准就是对。”
“后来我发现不对——是律错了。律分裂的时候把愤怒、沉默、眼泪、犹豫、饥饿全撕下来封进裂缝,它不敢面对自己也会怕。律自己都在怕,它定的秩序凭什么就是对的。”
阿卡听到这里,爪子无意识地在蹲痕旁边的土里轻轻划了一下——不是故意划的,是指尖碰到“律也会怕”这句话时身体自己动的。
她在界前蹲过,知道怕是什么——茧火丝悬在界线前方轻轻明灭,界太老太薄,怕自己兜不住存在的重量。但界没有碎,茧火丝一直悬在那里替它站。律怕的时候没有人替它站。
“所以你不守秩序了。”阿卡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她用铁城的话说了出来,声音很轻,和她在灶台底旧轨枕侧面上划弧时一样轻。
“不守了。我把剑埋在圣殿山脚,带着暗爪——那时候还是颗龙蛋——在雨夜从圣殿逃出去。雨很大,山路很滑,和圣殿山道一样陡。我一只手捂着怀里的蛋,一只手攀着石壁往下蹭,脚底打滑的时候不敢用剑撑——剑已经埋了。”
“那颗蛋在我怀里很烫,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壳膜里的心跳。那是暗爪的心跳,也是我的心跳。我第一次知道守不是拿剑挡在前面——是把心口最烫的位置让给需要暖的东西。那颗蛋在我怀里从雨夜孵到腐根深渊,从深渊孵到圣山。”
“我坐在树根旁等它破壳,等了很久。等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等就是守——不是挡,不是砍,不是判定。是坐在一个位置上,让需要你的存在知道你在哪。”
阿卡低头看着自己爪腕上那三圈时丝。时丝极细极轻,在夜风里微微飘着。她以前不知道时丝的来历,现在知道了——是师父在时间裂缝里接过来的。
她在灶台学炒菜时以为守就是把碗端稳、把火候控准、把拐脖弧度打对;后来在旧誓废墟接断剑时才知道守也可以断;现在听师父讲这些,她又发现守原来不是从坐开始的,是从跑开始的。
从圣殿山脚往下跑,怀里揣着一颗滚烫的龙蛋,脚底打滑时不敢用剑撑——因为剑已经埋了。断在守之前。师父先断了圣殿的剑,才开始守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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