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讲古

亵渎之鳞 景或与 1371 字 2个月前

“你刚来树根旁的时候,蹲在那里不敢坐。我教你坐,你学得很快——但你不知道坐这个姿势,我自己也学了很长时间。我从圣殿跑到腐根深渊,从腐根深渊跑到圣山,在树根旁蹲了很久才学会坐。坐不是把背靠在树上,是让树知道你在这里。”

“你坐了几天,树根就替你留了蹲痕。我坐了更久,树根替我留了坐痕。你来之前坐痕只有我自己的,你来之后树根旁边多了一道蹲痕。你给自己起了名字叫阿卡,你有名字的那一天,树根把你的蹲痕沉进了时间苔里——和我的坐痕一样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卡在蹲痕旁边的土里轻轻划了一道弧。弧心朝下,弧度极轻。意思是:我被记住了。

“对。圣殿骑士团记不住一个叛逃的见习骑士,律记不住一个没有封进裂缝的存在。但树记得住。你每一次蹲在这里,树根就替你往下沉一丝。”

“等你长到翅膀全开、能自己飞去古尔忒尼斯膜壁旧址看他的时候,你的蹲痕会和你师父的坐痕一样深。圣殿在存不存在之间选了判定,铁城在存在与遗忘之间选了记住。我选铁城。”

阿卡没有继续问,只是端起碗,把蒸藤芽一片一片夹进自己嘴里慢慢嚼。

她之前以为剑穗上的时丝是师父接回来的时间,现在她知道那缕丝还裹着别的东西——有暗爪壳膜里的茧火,有始放在膝盖上那片鳞光的旧印,有她在旧誓废墟接断剑时那片胎鳞的温度。

“师父,你叛逃那天晚上雨有多大。”

“很大。大到下山之后我用了一天一夜才把衣服晾干。”阿卡把吃完的空碗放在蹲痕旁边,和卡拉斯并排。两只碗,两只旧陶碗,同窑烧的,都有出窑裂纹。

师徒俩的碗并排放在树根旁,和坐痕与蹲痕一样深。夜风从圣山山道漫上来,裹着淬火池蒸汽的湿气和灶台余火的焦香。她在蹲痕上把自己的爪子按在树根上,树根轻轻震了一下,她也轻轻震了一下——不是树根替她传话,是她替树根传话。

师徒也好,站台也好,故事也好,全是自己说的。说出来的东西被人记住,就是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