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的嘴微微张了张,像有滚烫的话涌到喉咙口,最终却只是用力抿紧,郑重地把钱收进贴身的衣袋。
临走时,他又深深鞠了一躬,背影挺直,宛如一株迎着朝阳拔节的青玉米,浑身透着一股向上、向光的韧劲儿。
姬永海望着那渐远的背影,心头蓦地浮现出河西儿子蹒跚学步的小小身影——
等儿子长大,也该是这般挺拔模样吧?
他下意识摸了摸棉衣内袋,指尖触到硬硬的相片边缘,昊佳英温婉的笑容便在心里漾开,像投进石子的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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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南三河的流水,看似平静地淌过。
那七十块钱和扁担风波,在姬永海忙碌的公文与演算里,渐渐沉入记忆深处。
直到十月上旬,洪泽湖大堤上刮起萧瑟的秋风,才将杜明的名字连同另一个青年——
鲍旭,一起卷到了他面前。
那天下午,大堤上的风刮得正紧,像无数只无形的手,蛮横地撕扯着人的衣角,要把人往浩渺浑浊的湖水里拽。
卷起的枯黄芦苇叶子,锋利如刀片,抽打在脸上生疼。
姬永海刚和县水利局的人勘察完一处老旧的涵闸,闸口的铁锈在风里“哐当哐当”作响,像位久病老人痛苦的咳嗽。
两辆沾满泥点的警用摩托车轰鸣着驶来,车后座的警灯兀自旋转,红绿光芒在灰黄的芦苇荡里诡异地闪烁跳跃,如同两团飘忽的鬼火。
摩托车“嘎吱”一声停在工地旁的老柳树下,车轮碾过枯脆的草叶,发出断裂的脆响。
车上跳下两个民警,领头的老张拍了拍制服上的尘土:
“姬乡长,跟您打听两个人,乡中学的,杜明和鲍旭,您认识不?”
“杜明认识,鲍旭是谁?”姬永海递过去一根“大运河”牌香烟,烟盒已空了大半。
“前天下午,大堤上翻了辆拉苹果的拖拉机,”老张划着火柴,火苗在疾风里剧烈抖动,像条挣扎的泥鳅。
“一筐筐苹果滚得满地都是,红的黄的,像撒了一地星星。
附近几个村的闲汉一窝蜂上去哄抢,连路过的学生娃子也跟着捡。
失主报了案,我们查了两天,听说当时杜明和鲍旭也在,各捡了两个苹果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