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永海心里“咯噔”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硌住了。
1983年的乡村,哄抢翻车货物算不得稀罕事,饥饿年代留下的烙印尚未褪尽,看到散落在地的吃食,许多人下意识觉得是老天爷的馈赠。
但真要较起真来,性质就全然不同了。
他脑海里清晰浮现出杜明蹲在粮站路边,一粒一粒从泥缝里抠拾稻谷的样子,那份对粮食近乎敬畏的珍重……
“鲍旭也是复读生?”他追问,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跟杜明同班,听说念书比杜明还灵光些。”
旁边年轻的民警小王接口,语气带着惋惜。
“就是性子忒烈,像头没上笼头、没拴缰绳的野马驹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前阵子还跟人在供销社抢肥皂打了一架,把人家玻璃柜台都掀了!”
“我跟你们一起去。”姬永海没再多想,跨上他那辆老“永久”就跟了上去。
车铃在呼啸的风里“叮铃铃”作响,像急促的催促,又似一声悠长的叹息。
车轮碾过坑洼的堤面,他恍惚想起多年前在南三河岸边,也曾亲眼目睹过翻船西瓜被哄抢的场面。
那时只觉得是“占点小便宜”,如今站在这个位置才彻悟,人生路上有些看似唾手可得的“便宜”,恰如路旁颜色鲜艳的野蘑菇,诱人采撷,却可能暗藏剧毒。
---
乡中学的教室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的喧闹里沸腾着,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飞舞,像无数只迷乱的白蝶。
杜明和鲍旭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时,两人的姿态神情截然不同——
杜明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手里还紧紧攥着本卷了角的《数学手册》,书页翻卷如喇叭花,见了民警,立刻站得笔直,像棵被精心修剪过的、规矩的松树苗。
鲍旭则敞着皱巴巴的校服扣子,里面那件白衬衫领口早已脏污发灰,嘴角还滑稽地沾着一小块干涸的蓝墨水,像只刚偷吃完墨汁的老鼠,他斜着眼睨着进来的众人,脸上写满“老子不在乎”的桀骜,仿佛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他肩上。
“前天下午三点左右,你们是不是在洪泽湖大堤上捡了人家翻车滚落的苹果?”
老张开门见山,声音像块硬石头砸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