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实在不像,倒像几只肥硕的田鼠。
“我想养水獭!”田慧法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激动而拔高了八度,带着破音,“就在咱南三河的湖滩上搭棚子养!
技术员我都找好了!人家说了,这玩意儿,皮毛金贵得很!一张上好的獭皮,能顶城里工人小半年的工资!绝对能发大财!”
他唾沫星子飞溅,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桌面上,
“可……可信用社那帮龟孙子!狗眼看人低!死活不给我贷款!
说我……说我信誉不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猛地一拍桌子,碗里的汤都震得晃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我田慧法是啥人?
我爹是烈士!是在朝鲜战场挨了美国鬼子炮弹牺牲的!我是烈属!他们凭啥不信我?凭啥卡我?这是寒烈士后代的心!寒革命的心呐!”
最后那句“我是烈士后代!他们凭啥不信我?”
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猛地扎进酒气氤氲的空气里。
刹那间,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回锅肉的油光凝固了,炒鸡蛋的香气仿佛也被冻结。
姬忠年嘴里叼着的烟卷忘了吸,烟灰无声地掉落在油腻的桌面上。
庞四十夹起的一块肥肉停在半空,油汁滴落在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袖口上,洇开一小块深色油渍,他也浑然不觉。
窗外的风更大了,卷着漫天黄叶,在食堂门口空地上疯狂地打着旋,发出尖锐而凄厉的呜咽,像是某个被遗忘在旷野的孤魂在放声痛哭。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只有姬忠年吧嗒烟嘴的声音格外清晰。
劣质烟叶在黄铜烟锅里明明灭灭,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他吐出一个灰白色的烟圈,那烟圈摇摇晃晃,在浑浊的空气里挣扎着变形、消散。
“永海,”姬忠年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庄稼人特有的直率和粗粝,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
他目光没看姬永海,反而瞟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晴不定的庞四十,像是怕他再冒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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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四十今儿过来,也没啥弯弯绕绕的大事。”
他用粗糙的手指弹了弹烟灰,“家里那几亩责任田,眼瞅着该上肥了。
乡政府发的平价尿素票,我那点份额不够使。
还有,手扶拖拉机块趴窝了,柴油也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