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旧友各怀生计计.初心不动守公心

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匀我点平价尿素票和柴油票?”

他说得直截了当,像是来供销社买包盐一样自然,但眼神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躲闪,暴露了他内心的忐忑。

姬永海知道,姬忠年的地是村里最肥的,他侍弄庄稼像养孩子,去年还被评了“种粮能手”,要不是真急着用,他绝不会开口。

庞四十这时嘿嘿干笑了两声,把筷子上那块已经凉透的肥肉丢进嘴里,夸张地咀嚼着,油亮的汁水顺着他肥厚的嘴角往下淌。

他用卷起袖子的胳膊随意一抹,在那件崭新的白衬衫上又添了一道油污。

“姐夫就是实在人!”他咧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目光却像淬了油的锥子,牢牢钉在姬永海脸上,“我庞四十今天来,可不是跟永海讨这点小便宜的。”

他身体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秘而不宣的兴奋,“我手头啊,有批硬货!钢材!煤炭!水泥!都是正儿八经计划内的指标!

我亲三叔,就在县物资局当局长!管的就是这个!”

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用力戳了戳,发出“笃笃”的闷响。

“永海,咱哥俩合伙,干票大的!你出个名头,盖个乡政府的红戳,开几张介绍信,证明是支援咱们乡里建设用的!

货源我搞定!等货一到手,一转卖到南边那些缺货缺得眼红的县市……嘿嘿!”

他搓着手,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光,“利润!咱哥俩对半分!

就这一把,够你在东临湖盖座带院子的青砖大瓦房!比你这破办公室,强十倍!不,一百倍!”

姬永海一直端着那碗酒,一口未动。

碗沿的油渍和酒液晃动的光影,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

一半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线条冷硬如石刻;另一半则隐没在食堂角落浓重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慢慢抬起眼皮,目光沉静地落在庞四十那张因兴奋而泛着油光的胖脸上,声音不高,却像南三河底沉积了千年的淤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

“四十,”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秤砣落下,“你知道‘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刑法里,是啥罪过不?那枪子儿,是认得你庞四十,还是不认得?”

庞四十脸上的笑容像被瞬间冻住了,僵在那里,显得异常滑稽可笑。

随即,那笑容如同破碎的冰面,迅速被恼怒和难以置信取代。

“永海!”他猛地提高嗓门,声音尖利刺耳,“你这人咋回事?咋跟个裹小脚的老古董似的?这都啥年月了?

八三年了!改革开放了!现在谁不想法子捞点外快?

乡里农机站的老王头,上个月倒腾了几十吨计划外的平价尿素,转手卖给外县的包工头,发的财都够给他儿子在县城盖新房、娶媳妇了!

人家活得多滋润?就你!死脑筋!抱着金饭碗要饭!清高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