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佳英放下手里的活计,循声走过去。
昏暗中,只见昊文兰正蹲在灶膛前,用火钳小心地拨弄着灶膛里的余烬。
几根干柴被重新点燃,跳跃起温暖的火苗,映红了昊佳兰的半边脸。
锅里坐着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蒙蒙的水汽升腾起来,弥漫在狭小的灶房里。
“娘?”昊佳英轻声唤道,“这么晚了,还烧水做啥?”
昊文兰闻声转过头,火光映照下,她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格外刺眼,像落了一层薄薄的秋霜。
“给你烫烫脚,”她声音温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明儿要赶二十多里路呢。
泡泡脚,解乏,走起路来脚底板也舒坦些。”
她说着,又往灶膛里添了一小把麦秸,火苗“呼”地蹿高了些,舔舐着漆黑的锅底。
昊佳英顺从地脱了鞋袜。
昊文兰试了试水温,才让她把脚放进木盆里。
滚热的水包裹住她冰凉的脚趾,那股暖流顺着脚底的经络,飞快地向上蔓延,一直熨帖到心坎里,暖得她心口微微发慌,鼻尖发酸。
她想起刚嫁过来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一个夜晚,昊文兰也是这样蹲在灶前给她烧水烫脚。
那时婆婆的话还响在耳边:“咱女人家,脚暖了,心就暖了。
心暖了,日子再苦再难,也就熬得动了。”
那时她懵懵懂懂,只觉得一盆热水暖了手脚。
如今看着锅里翻滚不息的热浪,看着婆婆被火光映亮的、布满操劳痕迹的侧脸,她忽然就彻彻底底地懂了——这日子,可不就像眼前这盆洗脚水么?
看着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一股子烧不干、熬不尽的韧劲儿。
它能把深秋夜里的寒气驱散,能把走路磨出的血泡焐软,能把最冷的脚焐热,自然也能把人生路上最难熬的坎,一寸寸地焐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层薄纱似的青灰色晨雾还缠绕在村头的树梢和低矮的屋顶上。
昊佳英挎着沉甸甸的篮子出了村。
露水很重,打湿了她的裤脚,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路边的野草叶尖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被初升的太阳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撒了满地的碎琉璃。
她脚步轻快,心里揣着一团火,只盼着早点见到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
脚下这条蜿蜒曲折、坑洼不平的土路,仿佛也在这份急切的心情里缩短了距离。
路过福缘公社与临湖公社接壤的那个三岔路口时,远远就看见一面斑驳的土墙前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昊佳英心中一动,挤进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