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巴山脉的黑风口到杨柳关之间的山路,崎岖得像一条被狂风揉碎的破布。
深秋的夜风卷着枯叶,呼啸着掠过山巅,吹得独立团的战旗猎猎作响。队伍已经急行军了整整八个小时,从麻柳湾出发,一路翻山越岭,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咯作响,不少战士的鞋底已经磨破了,鲜血从袜子里渗出来,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李云龙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军靴上沾满了泥污,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在下巴处汇成一滴,砸在地上的枯叶上,瞬间被夜风吸干。
他手里的旱烟杆早就扔了,此刻正咬着牙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山路。邢志国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简易的行军路线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星空,确认方向。
“团长,还有十五里,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两个时辰就能到杨柳关。”邢志国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声音有些沙哑。
李云龙点点头,却眉头紧锁:“不行,太慢了。川军的先头部队肯定比我们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让各营把干粮再分一分,每人只留两块,水袋喝空了也别停,用树叶擦嘴解渴,加快脚步!”
“团长,战士们已经很累了,再加快速度,怕扛不住啊。”邢志国面露难色。
独立团总共两千三百人,大多是川东游击军改编来的老兵,虽然战斗力强,但长期征战,体力早已透支。急行军八个小时,不少战士已经出现了头晕、腿软的情况,队伍里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扛不住也得扛!”李云龙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队伍,声音洪亮而坚定,“兄弟们,我们现在多跑一步,就能多一分胜算!川军二十万大军压境,杨柳关是我们东线的第一道防线,要是我们晚到一步,让川军占了杨柳关,他们长驱直入,整个川陕苏区就危险了!赵老根用命换来的情报,我们不能白瞎!”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累,我也累!但我们是红军,是保家卫国的红军!我们的身后,是苏区的百姓,是我们的亲人!我们多跑一步,就能给苏区多争取一分钟的准备时间!能不能做到?”
“能!”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回应,虽然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好!”李云龙大手一挥,“一营在前,二营居中,三营断后,继续前进!谁要是敢掉队,我饶不了他!”
战士们齐声应和,重新提起精神,脚步又快了几分。
队伍行至一处山坳,山路突然变得平缓了一些,李云龙停下脚步,对着通讯兵喊道:“让一营营长赵刚,派一个尖刀排,提前探路,注意观察四周有没有川军的踪迹!”
“是!”
很快,一营营长赵刚带着一个三十人的尖刀排,快步冲到了队伍最前面。赵刚身材瘦高,脸上总是带着一副温和的笑容,打起仗来却狠得要命,是李云龙一手带出来的老兵。
“赵刚,小心点,川军的侦察连可能就在附近。”李云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
“放心吧团长,保证把路探清楚,要是撞见川军,我先给他们来一下狠的!”赵刚咧嘴一笑,转身带着尖刀排,消失在了山坳的尽头。
李云龙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依旧悬着。他太了解川军的尿性了,这些人虽然装备好,但战斗力参差不齐,不过王陵基的第五路,却是川军里的精锐,不能掉以轻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独立团的队伍终于抵达了杨柳关的山脚下。
李云龙抬头望去,只见杨柳关坐落在两座大山之间,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横亘在苏区和川军控制区之间。关隘狭窄,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杂草,易守难攻,正是名副其实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在杨柳关的山口处,已经隐约传来了枪声!
“不好!川军的先头部队到了!”李云龙脸色一变,立刻大喊,“各营注意,一营立刻抢占杨柳关左侧高地,二营抢占右侧高地,三营负责掩护,快!”
“是!”
随着李云龙的一声令下,独立团的战士们立刻散开,朝着杨柳关的两侧高地冲去。
此时,杨柳关的山口处,川军第五路的先头侦察连已经和驻守在那里的红军地方武装交上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