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这一幕,以及皇帝那番堪称刻薄的评价,几乎在散朝的同时,便通过各种渠道,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遍了神都的权贵圈层。
消息传到陈府时,陈天纵正悠闲地坐在后院池塘边的亭子里,手持一把鱼食,漫不经心地抛洒着,引得池中锦鲤争相抢夺,漾开一圈圈涟漪。福伯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侍立在一旁。
一名天枢楼的情报人员低声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以及皇帝的评语,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陈天纵撒鱼食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脸上甚至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日天气如何的寻常报告。直到听完最后一句,他才轻轻拍了拍手,掸去指尖残留的饵料碎屑。
“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名情报人员躬身退下。
亭中只剩下陈天纵与福伯两人。初夏的风带着池塘的水汽和草木清香拂过,吹动陈天纵额前的几缕碎发。他望着池中依旧在争抢的锦鲤,目光幽深,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也没有丝毫的沮丧。反而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看到猎物终于按照自己预想的路线,踏入了陷阱边缘时,露出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嘲讽与冰冷。
“福伯,”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听到了吗?陛下说我不堪大用,是镜花水月,是幸进之徒。”
福伯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老奴听到了。”
陈天纵转过身,目光越过亭台楼阁,望向皇宫的方向,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或刻意营造的浮浪之气的眼眸,此刻清澈而锐利,仿佛能洞穿重重宫墙,直视那金銮殿上的九五之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