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高耸的廊柱,带来北地特有的凛冽与荒原的苍茫气息。叶宇凭栏而立,玄色王袍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巨大的北境沙盘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纤毫毕现,代表荒北的黑色浪潮已吞噬北齐,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南庆的金色京都模型涌去。
不良帅袁天罡如同从月光中析出的阴影,无声地出现在叶宇身侧三步之外,面具下的声音低沉而精准:“殿下,葬风谷急报。北齐‘玄冥吞天阵’已成雏形,三万精锐日夜操练,血气损耗巨大,然其凝聚军煞已可短暂显化‘玄冥冰兽’,威压…堪比元婴境巅峰全力一击。”
叶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沙盘上那片被特殊标记为“葬风死地”的幽暗山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与掌控全局的漠然:“玄冥吞天?高纬这条疯狗,终于把压箱底的邪术掏出来了。抽筋吸髓,以命换力…呵,倒是符合他狗急跳墙的性子。”
他指尖在沙盘葬风谷的位置轻轻一点,仿佛按在一条毒蛇的七寸:“告诉白起,北齐的‘玄冥军’,是条毒蛇,但也是条快死的疯狗。让他们练,练得越狠,死得越快。孤要的,不是现在就去打断他们的脊梁,而是要等他们把这最后一点精血都榨干,把自己练废了,再去…收尸。”
袁天罡微微颔首:“是。白起将军已按殿下先前指令,放缓了对北齐残余势力的清剿,示敌以弱,令其将全部希望寄托于此阵。”他顿了顿,面具转向东南方向,“另一份密报,来自东夷剑庐。”
“哦?”叶宇终于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苦荷和四顾剑那两个老家伙,坐不住了?”
“是。东夷城高层震动,苦荷亲赴剑庐,与四顾剑密会。具体内容不详,但‘荒北斩神’四字,已在他们口中反复提及。”袁天罡的声音毫无波澜,却传递出巨大的信息量,“东夷城内,主战派声音高涨,认为我荒北威胁远超南庆,主张联合北齐残部,甚至…暗中联络神庙残余力量,趁我军新胜未稳、又需应对神庙反扑之际,东西夹击,断我根基。”
叶宇走到阁内铺着雪熊皮的宽大王座坐下,手指在冰冷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观星阁内格外清晰。他脸上非但没有凝重,反而浮现出一种棋逢对手的兴致:“主战派?看来苦荷闭关多年,他门下那些徒子徒孙,骨头倒是越来越硬了。不过…四顾剑那老狐狸,会跟着一起疯吗?”
他抬眼,看向袁天罡:“神庙使者陨落,大陆格局已变。东夷城这块硬骨头,是啃下来化为己用,还是逼到对立面成为麻烦…袁卿,不良人在东夷的网,该动一动了。孤要知道,除了苦荷和四顾剑,东夷城还有哪些跳梁小丑,急着想当出头鸟。还有,查清楚,苦荷这次出关,是真想与我荒北为敌,还是…另有所图?”
“诺!”袁天罡的身影微微晃动,如同融入月光的墨迹,转瞬消失无踪。只留下叶宇敲击扶手的笃笃声,在空旷的观星阁内回荡,带着掌控命运的冷酷韵律。
东夷城,剑庐。
松涛阵阵,如同天地低沉的叹息,在夜色中回荡。剑庐深处,一泓清泉旁,简陋的石亭内,仅有一盏孤灯摇曳。
石桌上,纵横十九道的棋盘散发着温润的黑白光泽。苦荷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僧衣,身形枯槁如冬日古松,脸上沟壑纵横,沉淀着百年沧桑。他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石棋子,悬在棋盘上空,指尖微微颤抖,久久未能落下。那棋子仿佛重逾千钧,凝聚着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与举棋不定。
他对面,四顾剑随意地斜倚在一根亭柱上,怀中抱着一柄样式古朴、连鞘都未曾配的铁剑。剑未出鞘,但那凌厉无匹、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已弥漫在狭小的石亭内,将摇曳的烛光都割裂成破碎的光斑,空气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荒北斩神…”苦荷的声音终于响起,干涩得如同砂石摩擦,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浑浊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看向对面那抱剑的身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悸,“神庙使者,化神之威,冰封千里…竟陨落于凡俗之手。这盘棋,你我…还下得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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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顾剑的眼皮微微掀起,露出一双锐利得能刺破虚空的眼眸。他没有直接回答苦荷的问题,反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笑声中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下不动?为何下不动?棋盘还在,棋子…也还在。”他抱着铁剑的手臂微微紧了紧,一股更加凛冽的剑意透体而出,石亭角落的一盆剑兰无声无息间,叶片从中断裂,切口光滑如镜。“叶宇…逆天者…好一个逆天者!斩神壮举,亘古未有!此子,已非池中之物。”
“正因如此!”苦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急促,“他才更危险!比庆帝更危险!庆帝所求,不过一统大陆,做那千古一帝。可叶宇呢?他斩的可是神庙使者!他挑战的是神庙的秩序!是这世间运行了万载的规则!他今日能斩神,明日便能踏碎这天地间所有的枷锁!到那时,我等宗师,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依附于旧秩序下的东夷城,又算得了什么?!”
苦荷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北齐高纬,已练‘玄冥吞天阵’,欲行困兽之斗。我东夷城内,主战之声亦甚嚣尘上,欲联合北齐残部,趁荒北新胜未稳、神庙余威犹在之际,东西合击…此乃取死之道!”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四顾剑,“四顾剑,你执掌东夷,难道真要看着东夷步北齐后尘,化为齑粉?”
四顾剑终于动了。他缓缓坐直身体,将怀中铁剑横置于膝上,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剑意内敛,石亭中那令人窒息的锋芒瞬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