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东夷的选择

“困兽之斗?”四顾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高纬那蠢货,不过是把自己最后的家底和子民,都献祭给了一座注定崩塌的祭坛罢了。玄冥吞天?名字唬人,终究是饮鸩止渴的邪术。三万精血枯竭的‘玄冥军’,挡得住白起那三十万虎狼秦锐士?挡得住叶宇那能炸碎神躯的‘破神弩’?”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至于我东夷城内的主战之声…不过是些被恐惧蒙蔽了双眼、又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蠢货罢了。联合北齐?北齐还有什么可联合的?一堆连骨头都快被啃光的残渣!”

“那你的意思,是坐视荒北鲸吞天下,我东夷城俯首称臣?”苦荷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质问。

“俯首称臣?”四顾剑抬起眼,目光如剑,直视苦荷,“苦荷,你闭关百年,参的是天道,悟的是自然。我问你,江河奔流,可能阻挡?星辰运转,可能逆转?叶宇此子,便是那奔涌的大潮,便是那升腾的星辰!大势已成,非人力可阻。与其螳臂当车,粉身碎骨,不如…顺势而为。”他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落在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神庙使者陨落,旧秩序已现裂痕。叶宇斩神,代表的是凡人挣脱枷锁的可能。这盘棋,我们为何不能…换一种下法?”

苦荷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

“不是臣服,是合作。或者说…投资。”四顾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苦荷心头,“东夷城,有剑庐圣地,有无数习剑的武者,有深厚的底蕴。叶宇的荒北,有斩神之力,有破旧立新的气魄,更有…我们所没有的未来!神庙使者陨落,神庙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叶宇需要盟友,需要能分担压力、并在新的秩序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力量。而我东夷城,为何不能做这个盟友?”

苦荷沉默了。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那枚黑玉棋子,浑浊的眼眸中精光闪烁,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四顾剑的话,如同在他固守百年的心湖中投入了一块巨石。顺势而为…投资未来…这与他坚守的“守护”之道,似乎背道而驰,却又在绝境中透出一线生机。

“风险…太大。”良久,苦荷才缓缓开口,“叶宇此人,心思深沉,手段酷烈。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况且,神庙…”

“风险?”四顾剑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固守旧路,就是死路!与虎谋皮,总好过被虎吞噬!至于神庙…”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叶宇能斩一个,焉知不能斩第二个?我辈武者,求的不就是那打破樊笼、得见真我的超脱之境?神庙…不过是一座更高更大的囚笼罢了!叶宇敢斩神,我四顾剑…为何不敢押注于他?”

石亭内再次陷入寂静。松涛声、泉流声重新清晰起来。苦荷手中的黑玉棋子,终于缓缓落下,没有落在预想中杀气腾腾的天元位,也没有落在防守的中腹,而是轻轻点在了四顾剑方才所指的那处边角——一个看似无关紧要,却可能蕴藏着无限变化与生机的星位。

“顺势而为…”苦荷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的挣扎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但愿…这是一步活棋。”

就在两位大宗师于石亭中落子定策之时,剑庐外围,一处贩卖劣酒与粗劣刀剑的喧闹集市角落。

一个穿着东夷平民常见粗布短褂、满脸风霜的瘸腿老铁匠,正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收拾着摊子上几把豁口的柴刀。他动作迟缓,眼神浑浊,与周围讨价还价的嘈杂环境格格不入。

没人注意到,当一阵裹挟着剑庐深处松针气息的夜风掠过集市时,老铁匠收拾刀柄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在刀柄末端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以一种特殊频率敲击了三下。

敲击的震动,透过刀柄内部中空的金属,传递到摊位下方一块深埋的、鸽卵大小的黑色石块上。

石块内部,一道微不可察的符文瞬间亮起,又瞬间熄灭。

千里之外,荒北王府观星阁内。

叶宇面前沙盘边缘,代表东夷城的那枚小小剑形标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无踪。

叶宇敲击王座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

东夷城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执子者,早已不止亭中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