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东夷的选择

葬风谷中,三万北齐精锐的咆哮震碎风雪,冰蓝巨兽虚影在军阵煞气中凝结成形。

叶宇指尖划过沙盘上那片被标注为“葬风死地”的山谷,烛火在他眸中跳动:“玄冥吞天阵?高纬这条疯狗,终于把压箱底的邪术掏出来了。”

千里之外,东夷剑庐,松涛如泣。

苦荷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黑玉棋子,悬在纵横十九道之上,久久未落。他对面,四顾剑怀抱铁剑,剑未出鞘,凌厉剑意却已割裂了满室烛光。

“荒北斩神,”苦荷的声音干涩如砾石摩擦,“这盘棋,你我还下得动么?”

葬风谷,如同被天神遗弃的伤口,深嵌在北齐灰暗的疆土之上。朔风不再是风,而是亿万把裹挟着冰晶的剔骨尖刀,在狭窄扭曲的谷道中疯狂尖啸、旋转、切割。两侧的黑色崖壁高耸入云,遮蔽了天光,将谷底永恒地浸泡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阴森晦暗之中。然而此刻,这片被死亡气息笼罩的绝地,却化作了人间炼狱的演武场。

谷地中央,被强行开辟出的巨大空地上,三万身披特制玄黑色重甲的北齐精锐,如同沉默的礁石,矗立在足以冻裂钢铁的寒流里。甲胄上幽冷的金属光泽在稀薄的光线下泛着死气,面甲放下,只余下一双双或狂热、或麻木、或深藏恐惧的眼睛。

“吼!哈!杀!!!”

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炸开,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嘶吼与鬼哭!三万人的动作,从举盾到刺矛,整齐划一到令人毛骨悚然!前排的重盾手将足以抵御攻城巨槌的巨型塔盾狠狠砸入冻土,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中,盾牌边缘竟诡异地凝结出锋利的冰棱!后排长矛手动作迅如鬼魅,丈八长的重型破甲矛从盾牌预留的缝隙中毒蛇般疾刺而出,矛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更恐怖的是,随着每一次刺击和咆哮,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粘稠血色与刺骨冰蓝的诡异煞气,如同沸腾的毒雾,从整个军阵中升腾而起!三万人的气血、力量、乃至生命精华,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抽取、糅合,在军阵上空疯狂凝聚!

一头模糊而狰狞的冰霜巨兽虚影,在翻腾的煞气中缓缓显形! 它盘踞在军阵之上,虽未完全凝实,但那庞大轮廓散发出的、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让整个葬风谷的风雪都为之凝滞了一瞬!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要被这禁忌的力量冻结、撕裂!

点将台上,北齐皇帝高纬裹着厚重的紫貂大氅,脸色在谷地昏暗的光线下异常苍白,眼窝深陷,带着纵欲过度的青黑色。他望着下方那煞气冲霄、凝聚出恐怖巨兽虚影的军阵,眼中没有振奋,只有一丝深藏的惊悸和病态的亢奋。他身边站着两人:琅琊王高俨,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隼,嘴角噙着一丝残忍的弧度;新任禁军统领斛律羡,年轻刚毅的脸上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忧虑,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皇兄,”高俨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风雪的呼啸和军阵非人的咆哮中几乎微不可闻,“‘玄冥’初成,已有吞天之势!有此神军,何惧荒北叶宇?必可一雪前耻,夺回我北齐疆土!”他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和狠厉。

高纬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在煞气冲击下,身体明显变得僵硬、动作开始迟滞、甚至个别士兵裸露的皮肤瞬间失去血色、浮现出蛛网般冰裂纹路的士兵。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嘶哑:“此阵…对士卒损耗…是否过大?朕观其气血…似有枯竭之象?”

斛律羡猛地单膝跪地,声音沉重压抑,带着难以言喻的悲愤:“陛下明鉴!‘玄冥吞天’乃上古禁忌战阵,以秘法强行抽提士卒精血神魂,融于军煞!每一次演练,皆是在透支他们的寿元与根基!末将亲眼所见,阵中已有近三成士卒出现白发丛生、皮肤干裂如树皮之象…长此以往,恐…恐未及上阵杀敌,军中便先自溃大半啊!”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的恳求,“陛下!荒北叶宇虽强,然其根基在荒北,我大齐尚有山河之险,军民之众!何须行此饮鸩止渴之策?当广积粮草,深固城防,操练精兵,徐徐图之方为上策!此等邪阵,用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更损陛下仁德,动摇国本啊!”

“徐徐图之?”高纬猛地拔高声音,尖利得刺耳,脸上浮现出神经质的潮红,“朕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徐徐’?!叶宇那逆贼吞并我北齐大片疆土,屠戮朕二十万精锐!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庆帝那老狐狸引神庙入局,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先拿我北齐开刀祭旗?!”他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死死指向下方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军阵,“看到了吗?这是力量!足以撕碎大雪龙骑,抗衡秦锐士的力量!只要能杀了叶宇,夺回失地,付出些代价…值得!一切代价都值得!”

他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斛律羡,如同濒死的野兽:“斛律将军!朕知你忠心!但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给朕练!狠狠的练!朕要这支‘玄冥军’,成为插进叶宇心脏的毒匕!朕要让他…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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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羡看着高纬眼中那近乎癫狂的执念,知道再劝无用。他心中一片冰凉,如同坠入这葬风谷的万丈寒渊。他缓缓低下头,抱拳领命,声音艰涩如吞铁砂:“末将…遵旨。”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也浑然不觉。他知道,这三万北齐最后的精锐,连同他自己,都已被绑上了通往地狱的战车。

风雪更急了,将高纬那疯狂的低语和军阵中传来的、夹杂着痛苦闷哼与生命力被强行抽离的绝望嘶吼,彻底吞没在葬风谷永恒的呜咽之中。那头冰霜巨兽的虚影,在吞噬了足够多的血气后,似乎又凝实了一分,冰冷的巨瞳漠然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被献祭的生命。

荒北王府,观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