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两张脸皮

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3774 字 6个月前

“呃啊——!”

他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指缝间,那刀疤皮竟然在自行脱落,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在排斥!

“不……不对……时辰还没到……‘养颜汤’……今天的汤……味道不对……” 他声音里充满了惊惶和痛苦。

我忽然想起,贾货郎那看似随口一提的“有瘾”、“撕不下来”、“真面目不认得”……

难道这邪门的“双面皮”,不止是伪装,还会反噬其主?

披得太久,皮子就有了自己的“记忆”和“欲望”,甚至开始排斥宿主真正的脸?

趁着他捂脸痛吼、挣扎的瞬间,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抄起墙角一把生了锈的柴刀,不是砍向他,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院中那口用来养莲花、实则深不见底的老井!

“噗通!”

柴刀落井,发出沉闷的回响。

这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左右邻居家传来了响动,有人被惊醒了,点亮了灯,甚至传来了疑惑的询问声:“金宝?大半夜的,什么动静?”

刀疤脸,或者说,这个正在被两张“脸皮”反噬的怪物,猛地抬起头,他那双此刻因为痛苦和愤怒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剜了我一眼,又警惕地扫向邻居亮起的窗户。

他知道,不能再闹出更大动静了。

脸皮的脱落越来越快,他已经能看出底下另一张脸的轮廓,但那轮廓模糊扭曲,仿佛一团未定型的肉瘤,极度可怖。

“牛金宝……算你走运!”

他从牙齿缝里挤出几句话,声音忽男忽女,诡异无比。

“但这事没完……你看到了不该看的……‘我们’……都会记得你!”

说完,他猛地转身,几个起落,快如鬼魅,翻过墙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我瘫坐在冰冷的院子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喘着气,月光照在我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邻居王大爷披着衣服出来查看,见我这般模样,吓了一跳:“金宝?你这是咋了?摔井里了?你媳妇儿呢?”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只能胡乱摆摆手。

第二天,我报了官,只说家中遭了巨盗,妻子冯怜儿被掳走,生死不明。

我拿出了地窖里那些沾血的金银器皿作为证物,却没提“脸皮”半个字。

我知道,说了也没人信,反而可能把我当疯子,或者当成同伙。

官府敷衍地查了几天,毫无头绪,成了悬案。

我的绸缎庄生意一落千丈,我没心思打理,整日惶惶,夜里稍有动静就惊醒,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不,是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等着剥我的皮。

我把那宅子贱卖了,搬到城南一个小院,深居简出。

直到三个月后,一个更惊人的消息传来。

三百里外的潼关,破获了一桩惊天大案。

一个盘踞山中多年、专门劫掠商旅、杀人越货的悍匪团伙被剿灭。

匪首是一对孪生兄弟,凶残狡诈,武功高强,且精通易容伪装,多年来以各种面目混迹市井,打探消息,甚至冒充被害者家属领取抚恤,行事滴水不漏。

官军攻破山寨时,在匪首密室里,发现了大量人皮面具,制作工艺精良,足以以假乱真。

而最令人悚然的是,那两个匪首的最终面目。

据侥幸生还的官兵醉酒后透露,那兄弟俩被抓时,脸上的皮肤正在自行溃烂、脱落,底下露出的脸,竟然在不断变换着男女老幼不同的轮廓,仿佛有无数张脸在那层血肉下挣扎、嘶吼,想要钻出来,最终定格成的,是两张完全一样、却谁也说不清原本该是什么样子的、混沌而恐怖的肉团!

他们被抓后,不到一天,就在狱中疯狂撕扯自己的脸,直至血肉模糊,气绝身亡,死状极惨。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喝茶。

茶杯从我手中滑落,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我却毫无知觉。

双面皮……匪首……孪生兄弟……

我忽然想起那晚地窖里,他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想起那两张并排挂着的“怜儿”皮和刀疤脸皮。

想起他痛苦嘶吼时,声音里的男女重叠。

一个让我骨髓都结冰的猜想浮现: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冯怜儿”,也没有什么“刀疤脸强盗”。

从始至终,住在我宅子里的,就是那两个披着不同“脸皮”、共享着某种邪恶共生关系的匪首兄弟!

线上林黛玉,线下鲁智深?

不,远比那可怕。

那是线上是精心编织的陷阱,线下是择人而噬的妖魔。

两张脸皮之下,是早已被邪术腐蚀、连自己都忘却了本来面目、在无数伪装中彻底迷失的,非人怪物。

我把所有家当变卖,离开了保定府,跑到一个无人认识的小地方,开了间豆腐坊。

如今,我每晚磨豆腐到深夜,听着石磨单调的嗡嗡声,才能勉强入睡。

我不敢照镜子,怕在光滑的黄铜镜面上,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另一张脸的影子。

偶尔有客商谈起江湖奇闻,说到什么“易容高手”、“千面人”之类,我都低头默默磨我的豆子,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我知道,那玩意儿不是易容,是吃人的皮,是钻心的鬼。

所以啊,各位看官,听我老牛一句劝。

这世道,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更可能是虚。

尤其是那网上来的、笔端绘的、好得不像真人的仙女儿,您可得留个心眼。

保不齐那杨柳细腰一扭,就能举起百斤石锁。

那樱桃小口一开,唠的不是诗词歌赋,而是怎么用您的血,保养她那张不知道从谁脸上扒下来的……皮。

您问我后来还娶亲没?

嘿,瞧您这话说的。

我如今瞧着街坊大娘蒸的那白胖胖、颤巍巍的豆腐,都觉得像极了剥下来的人皮馒头,哪儿还敢想那些花花事儿?

得,天不早了,豆腐也磨完了,咱这故事,也就到此为止。

但愿您今晚的梦,别太“多彩”就是了。

对了,临走前,再送各位一句。

下次您身边要是有哪位亲朋,性子模样突然大变,前后判若两人……

别急着请大夫,也先别报官。

您不妨,先仔细瞧瞧他的……脸皮边缘。

是不是,有那么一丝丝……不太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