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净迎灶神

素心传 愚生逐醒 1630 字 6个月前

阿禾蹲在灶膛边,火光把她的脸烤得发烫。灶膛里的灰烬是昨晚焖火剩下的,黑沉沉的,带着点火星子,她用小铁铲轻轻刮,灰就顺着铲面滑下来,簌簌地落在陶罐里。那陶罐是李大爷年轻时用的,粗陶的,肚子圆滚滚的,颈口有个小豁口,据说是当年守关时被流矢崩的。“这罐子可不能扔,”李大爷总说,“用旧了的物件顺手,灶神也认熟脸,你看这豁口,像不像灶神笑时咧的嘴角?”

阿禾刮得仔细,连砖缝里的余烬都没放过,小铁铲碰到砖面,发出“沙沙”的响,像春蚕在啃桑叶。“李大爷,灶神长啥样啊?”她忽然抬头,火光在她眼里跳,“是不是跟画上似的,留着长胡子,穿红袍子?”

“许是吧。”李大爷蹲在她旁边,帮她扶着陶罐,“不过在我看来,灶神就像你周奶奶,总在灶边转悠,见不得人饿肚子。当年我在烽火台,雪封了三个月,灶膛里的火灭了,是灶神托梦给我,说柴房梁上藏着半捆干松枝,果然找到了——后来才知道,是张叔怕我断了柴火,偷偷塞进去的。”他说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落满了火光。

罐子里的灰渐渐满了,黑得发腻,却没有一点杂尘。李大爷接过罐子,用布盖了口:“这灰不能乱倒,得倒在院角的老槐树下。”他提着罐子往院里走,棉鞋踩在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树旺了,家里的日子才能旺,灶神见了,才肯多送福气。”

院角的老槐树确实老了,树干得两人合抱,树皮裂得像老龟壳,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却透着股倔强的劲。关城里的人都说,这树比雁门关的城楼还老,当年薛仁贵征西时,就在这树下拴过马。树干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红绳,是各家求福的,有求子嗣的,有求平安的,红绳被风吹得褪了色,却依旧牢牢地绕在枝桠上,像老树的血脉。

李大爷蹲在树根下,用手刨开层薄雪,露出黑黢黢的土。他把罐子里的灰慢慢倒进去,灰遇着潮土,冒了点白汽。“灶神保佑,”他嘴里念叨着,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来年五谷丰登,阿禾长个大高个,少头疼脑热……”他边说边用土把灰埋了,埋得严严实实,像藏了件宝贝。

阿禾站在旁边看,见他把最后一点灰都抹进土里,忽然问:“李大爷,你年轻时守关,也这么迎灶神吗?”

“咋不迎?”李大爷拍了拍手上的雪,“那会儿烽火台的灶小,就个铁疙瘩,可每到初四,弟兄们都抢着拾掇灶膛。有回老王头把灰倒在了城墙根,结果第二天煮粥,米里总掺着沙,他自己扇了自己两嘴巴,说得罪了灶神。”他往回走时,脚步放得轻,“其实哪有什么灶神,不过是心里盼着日子能好点,有个念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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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灶房,暖意更浓了。蒸笼里的白汽正往外冒,裹着股甜香,是李大爷后半夜就发上的面,用的是去年新收的麦粉,掺了点红糖,发得暄软。他掀开笼屉,一股热浪扑得人睁不开眼,里面的糖馒头一个个圆滚滚的,像小元宝,表皮光溜溜的,上面还点着个红点——那是用胭脂调的,是他前儿从货郎那买的,红得发亮,像颗小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