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陈忘叫住了他,“请大人只弹劾严仕龙通倭之罪,其余罪状一概不理。至于严蕃,提都不要提。”
于文正停住脚步,满脸不解:“为何?”
“严蕃行事谨慎,从不亲自授人以柄。要么听皇帝之令,狐假虎威;要么假他人之手,隐于暗处。可严仕龙与其父不同,一贯嚣张跋扈——”陈忘顿了顿,“若仅以通倭之罪弹劾,如此叛国重罪,不可能牵涉到皇帝,皇帝也决不会替严仕龙开脱。待通倭罪坐实,严仕龙命数已绝,严家根基必然动摇。”
于文正回头看向陈忘,看向这个隐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步一步布棋的执棋者,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敏锐的直觉促使他问出这样一句话:“你究竟是谁?身在江湖,为何对朝局洞若观火?”
陈忘也不隐瞒,看着于文正的眼睛,吐露出两个字:“项云。”
听到这两个字,于文正满面疑云尽数消散无踪,转作深深的凝视:那个当年名动京城、意气风发的少年盟主,历经十年磨难归来,已经学会了耐心和隐忍。
他深吸一口气,朝陈忘郑重抱拳:“多谢先生指点。”
当天傍晚,于文正便重新拟好了奏章。弹劾内容极其克制,只列严仕龙私通倭寇、卖国求利二罪,附密信抄本一份。
奏章通篇没有提严蕃一个字,甚至连严蕃与严仕龙的父子关系都只是一笔带过。
陈忘站在盟主堂最高处的阁楼上,望着皇宫的方向,直到最后一缕暮色被夜色吞没。
黑云聚散,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龙张开巨口,在向他疯狂咆哮,腥风迎面袭来,吹的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在心里一字一句地默念: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