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帘,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皇帝轻快的声音:“既然如此,那便退朝吧!于爱卿以后搜集证物,需仔细斟酌,切勿被小人蒙蔽双眼。”
他终于明白,早朝上那道明黄身影吐出的那口长气,竟是如释重负的庆幸——庆幸碎玉无毒,庆幸太子之死的真相永远不会被揭开。
他忽然意识到:只要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还在位一天,这桩旧案就永无重审的可能性。
陈忘没有再追问,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搁在于文正面前的案上:“于大人不必忧虑,我们手中还有这个。”
“这是?”于文正的手指触到信封粗粝的纸面。
陈忘坦言:“这是锦衣项人尔临死前留下的东西。包括他弹劾严蕃十大罪的劾章原本,以及几封涉及严仕龙通倭的密信,和严仕龙指使其诬陷抗倭大将戚弘毅的信函,通通都在这里。”
于文正拆开信封,逐页细看。
一封密信只有短短数行,落款处盖的却是闻涛岛倭酋山本纲夫的私印;另一封则是严仕龙指使项人尔构陷戚将军的密信。
一个内阁首辅之子,与倭寇首领私相密谋,里应外合,掣肘军事,私通外敌。
这几封信若在朝堂上亮出来,任谁出面都保不了他。
于文正合上最后一页,久久没有作声。
项人尔的事于文正听说过,那时候,他还暗自责怪朱钰锟昏聩、怨恨严蕃一手遮天,更有深深的自责。
他深吸一口气,将万千情绪压回心底,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嘶哑:“项人尔当年入京弹劾时,老夫恰好在雄关巡边。若那时我在朝中……”
“于大人,”陈忘截住了他的话,“现在还不晚。”
于文正将信函仔细收好,站起身来:“我这就回去准备上书,再次弹劾严氏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