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散后,严蕃并未立即回府。
他的轿子穿过京城中央的羽道,径直抬往锦衣卫指挥使司。
今日早朝,当于文正捧着那包碎玉跪在丹陛之下,声嘶力竭地请求重审十年前太子案时,严蕃的确捏了一把冷汗。
可当太医院院使当庭反复查验,最终叩首奏报“碎玉无毒,亦无鸩毒残留”时,他站在百官之首,看见龙椅上那道明黄的身影长长舒了口气,也看见于文正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闪过的错愕与不甘。
散朝之后,当留在于文正身边的眼线偷偷把东西塞给自己时,严蕃才终于放下心来,随即决心去见一见锦衣指挥使陆昭,问一问这本该早就消失的东西,为什么会流出来。
严蕃到时,陆昭正在署中翻阅卷宗。
未待通禀,严蕃便迫不及待地大步跨进门槛,将一方素帕甩在陆昭案上,露出几片质地温润的碎玉。
严蕃开门见山:“十年前太子饮酒的白玉杯,怎么会流出来?”
陆昭眉头微蹙,拈起一片碎玉对着光看了看,神色平淡:“本官不知。”
“不知?”严蕃在案前来回踱了两步,袍角带起的风将案上卷宗吹得哗哗作响,“十年了,我严蕃让它消失的东西,就不该再出现在这世上。如今它不仅出现了,还被于文正捧到了御前。你告诉我,诏狱里的东西,是怎么流出去的?”
陆昭将碎玉放回案上,声音依旧沉稳:“诏狱天字号牢房守卫森严,若真有遗物流出,那也是当年值守之人经手。而当年值守诏狱的——”
“张经。”严蕃替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陆昭点了点头:“张经,时任锦衣卫指挥使,也是我的顶头上司。当年是他亲自引您入诏狱,亲眼见证了那杯御酒的始末。但十年前,他便突然失踪,下落不明了。”
“给我查。”严蕃双手撑在案上,身体前倾,目光牢牢锁住陆昭的眼睛,“我不管他躲在哪里,是死是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陆昭迎着那道目光,良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尽力而为。”
严蕃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欲走。刚跨出两步,又忽然折返,伸手将案上那几片碎玉尽数收入袖中,连那方素帕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