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天师结党,忠奸分野;恨海潮生,白衣归来

天师玄冥及其暗中联络的其余溃逃天师们,便开始了新一轮的谋划。既然直接控制傀儡“沈穗儿”操纵皇帝的计划屡屡受挫,他们便将目光转向了朝臣——若能掌握足够的话语权与势力,国师之位、权倾朝野,也并非遥不可及。

然而,当这些自诩超凡脱俗、手握“通天”之能的天师们,真正开始接触天祈王朝的核心官僚体系时,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力与分化

天师们首先试探的,自然是那些在朝中素有清誉、手握实权的忠直之臣。他们或明或暗地递出橄榄枝,许以长生丹药、风水改运、甚至家族荫庇等凡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然而,回应却微妙地分为三类:

第一类:含糊其辞,模棱两可。

以吏部尚书聂文渊、礼部侍郎陆清泽为代表。面对天师或隐晦或直白的拉拢,他们既不明确拒绝,也不欣然接受。周文渊会在天师谈论星象吉凶时,捋着胡须说“天道玄远,非臣等所能妄测”;陆清泽则会在对方提及“为国祈福”时,拱手表示“此乃钦天监职责所在,下官不敢僭越”。态度客气疏离,言语滴水不漏,让天师们既觉碰了软钉子,又抓不住错处。他们像是在迷雾中行舟,看似前方有岸,却始终无法靠拢。

第二类:坚决拒绝,避之唯恐不及。

都察院左都御史郁正、兵部职方司郎中武承嗣等人,则表现得更为决绝。郁正曾当着某位试图攀交的天师门人的面,将所谓“开光镇宅”的法器直接扔出府门,厉声道:“本官方正立朝,只信王法纲纪,不敬鬼神!尔等休要以邪术乱我心神、污我清誉!”

武承嗣更是连府门都不让进,对递帖子的门房冷脸道:“军中只论军纪战功,不谈怪力乱神。再敢来扰,休怪本官以刺探军情论处!”这些人将天师视作祸国妖孽,态度鲜明,毫无转圜余地,令天师们既恼火又有些忌惮——这些硬骨头,往往在朝中影响力不小,且油盐不进。

第三类:顺势而为,八面玲珑。

最让天师们捉摸不透的,就是这类人物。他们并不排斥与天师往来,甚至偶尔会请教些“养生之道”或“宅邸风水”,宴饮聚会时也能谈笑风生。

“玄冥先生妙算通天,若能为陛下分忧,自是社稷之福。下官位卑言轻,但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在合乎朝廷法度之内,倒也可略尽绵力。”

其他人则会暗示自己“消息灵通”,可提供些朝堂动向,换取天师们对家族生意的“些许关照”。他们看似圆滑世故,愿意在一定规则下进行利益交换,但底线清晰——绝不涉及核心政事、绝不背叛朝廷大义。天师们觉得似乎拉拢有望,却又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是与忠臣们的复杂反应形成鲜明对比的,朝中另一股势力——那些早已将仁义道德置于脑后、唯利是图的奸佞之臣。天师们的出现,对他们而言,不亚于一场及时雨。

以刑部郎中杜威、光禄寺少卿萧疏、以及此前引荐玄冥的周敏为首的一批官员,对天师们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他们不仅自己趋之若鹜,更积极为天师引荐同党,织就一张利益网络。

杜威的府邸常设“法会”,请天师“施法镇宅”,实则密谈如何利用法术构陷政敌,制造“天降异象”证明某某大臣“有违天和”。贾仁则负责为天师们打通宫廷采买、宫外田产等财路,从中抽取巨额回扣,并利用天师给的些微“真言符”、“桃花煞”等小法术,控制下属、讨好上司。周敏更是上蹿下跳,以“皇后寻回第一功臣”自居,不断在皇帝面前暗示天师们“功高劳苦,区区司辰郎之位恐寒了天下奇人异士之心”,同时与玄冥等人密谋,如何利用傀儡“沈穗儿”的枕边风,进一步攫取权力。

这些人对天师的态度简单直接:谁能给我带来利益、助我铲除异己、升官发财,我便奉谁为上宾。至于天师用的是道法还是妖术,是否祸国殃民,他们毫不在乎。双方一拍即合,迅速形成了以利益为纽带、以陷害忠良打击异己为主要手段的阴暗联盟。

朝堂之上,忠奸对立似乎因天师的介入而愈发鲜明。

君郁泽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惩罚加倍的政策下,他对于任何结党营私的苗头都异常敏感。

然而,忙于应付“归来后性情越发古怪”的皇后,以及内心深处对沈穗儿下落无法释怀的焦虑,让他对这股逐渐凝聚的“天师-奸党”势力,未能第一时间进行彻底的清算与遏制。

而所有天师与奸臣们都不知道的是,那三类看似态度各异的“忠臣”们,内里却有着惊人的一致性——他们早已是“沈穗儿”的人。

早在沈穗儿还是夙妃时,甚至更早,在她以不同身份布局天下的漫长岁月里,这些如今位居要职、看似仅是“忠君爱国”的臣子,便已被她以各种方式——或恩惠,或承诺,或揭示共同的理想,或掌握彼此的秘密——悄然纳入了她的阵营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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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对天师拉拢时的不同表现,并非本性使然。

模棱两可者,是为了迷惑天师,制造“可以争取”的假象,实则拖延时间、探听虚实。

坚决拒绝者,是以刚直形象划清界限,避免被污染,同时吸引天师火力,保护更核心的大臣。。

八面玲珑者,则是为了打入敌人内部,进行有限度的接触与交易,获取情报,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进行反向操作。

因此,当奸臣们与天师勾结,开始罗织罪名,试图将那些“不听话”的忠臣排挤出朝堂甚至构陷下狱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并非一群孤立无援的个体,而是一张早已被精心编织、环环相扣的大网中的坚韧节点。每一次看似成功的陷害,都可能触动网上的警报;每一个被他们视为眼中钉的“忠臣”倒下,都可能意味着另一处更隐蔽的力量被激活。

真正的猎手,正安静地潜伏在暗处,看着猎物在自己的陷阱边缘,得意地舞蹈。

朝堂风云,因天师的介入而骤起波澜,但棋盘之下的暗线,早已纵横交错,执棋之手,似乎从未真正离开。

天师玄冥与奸臣的联盟,在初步试探朝臣、拉拢部分势力后,将目光投向了京城水面下,那股令他们既忌惮又垂涎的暗流——“蝶恋花”。

这个由沈穗儿亲手创立、以女子为核心的神秘组织,历经数年发展,早已渗透到天祈王朝的各个角落。

明面上,它经营着遍布全国的绣坊、茶楼、胭脂铺,乃至青楼楚馆,是无数贵妇小姐们信赖的“女儿家产业”。

暗地里,它却是帝国最隐秘的眼睛、耳朵和利刃,集刺杀、刺探、监视、情报买卖于一体,根系盘根错节,能量深不可测。

对天师与奸臣而言,蝶恋花是块巨大的绊脚石,也是块诱人的肥肉。若能拔除或掌控,不仅能为他们的阴谋扫清障碍,更能获得一个现成的、庞大而高效的地下网络。一场针对蝶恋花的围剿,悄然展开。

玄冥等人深知,京城并非蝶恋花一家独大。另一个历史更久、行事更诡谲狠辣的神秘组织“影阁”,一直与蝶恋花存在着地盘、生意乃至理念上的摩擦。影阁阁主性情阴鸷,手段酷烈,对蝶恋花这个“后起之秀”早已不满。

玄冥派心腹,伪装成蝶恋花外围成员,接连破坏了影阁几桩重要的走私和刺杀生意,并留下“蝶恋花”的标记。同时,又向影阁“泄露”了几处蝶恋花看似隐秘的据点与运输线,暗示其“防卫空虚,有机可乘”。

影阁阁主虽疑心有诈,但接连损失和“挑衅”让他怒火中烧。加之玄冥暗中许诺,若影阁出手打击蝶恋花,天师愿提供法术支援,并助其在朝中打通关节。利益的诱惑与旧怨的催化下,影阁率先对蝶恋花的外围势力发动了数次血腥清洗。一时间,京城地下暗杀频发,火并不断,蝶恋花猝不及防,损失了不少明暗桩子和生意渠道。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以杜威、周敏为首的奸臣们开始活跃。他们或在奏章中,或在皇帝面前,以“忧国忧民”的口吻,提及京城近来治安不靖,有“不明女子结社,行踪诡秘,恐有谋逆之嫌”,影射蝶恋花。

天师们深知,不少正统出身的朝臣,尤其是那些思想古板、重视礼教的大臣,本就对女子抛头露面、经营庞大产业、甚至可能参与隐秘事务心存疑虑乃至厌恶。

“陛下,此等组织,聚拢女子,不习女德,不行妇工,专务机巧暗杀之事,扰乱市井,干预朝野,实非国家之福啊!” 杜威在御书房“痛心疾首”。

“更有传言,其与宫中、朝中多有勾连,信息灵通得可怕。长此以往,恐生吕武之祸!” 周敏添油加醋。

他们巧妙地将蝶恋花与“牝鸡司晨”、“阴盛阳衰”、“危害社稷”等敏感词联系起来,成功撩拨起一部分朝臣的忌惮与敌意。很快,便有御史风闻奏事,要求彻查“京城不法结社”,顺天府、五城兵马司的压力开始向蝶恋花明面上的产业倾斜。查封店铺、盘问掌柜、骚扰女工的事件时有发生,虽未伤及根本,却也让蝶恋花的日常运转颇受掣肘,风声鹤唳。

然而,天师与奸臣们低估了蝶恋花,更低估了它如今的执掌者。

蝶恋花总坛深处,幽暗的殿堂内,烛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主位之上,坐着一位看起来不过八岁的少女。她穿着暗紫近乎墨黑的繁复衣裙.

那个本该是金枝玉叶、享受万千宠爱的帝女,那个前世被当作政治筹码、远嫁他乡、最终惨死于阴谋与屈辱中的和亲公主。重生归来,她对这世上一切,都漠然以对,甚至充满厌憎。

“影阁?朝廷?” 君清阮的声音清脆,却冷得像冰锥敲击,“既然活得不耐烦了,便都去死吧。”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详细分辨哪些是影阁的主动挑衅,哪些是天师的挑拨,哪些是朝廷的例行公事,哪些是奸臣的刻意陷害。在她眼中,凡是对蝶恋花出手的,皆是敌人。而敌人,就该被彻底碾碎。反击,迅疾而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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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阁在京城的七处秘密堂口,一夜之间被血洗,现场只留下翩翩欲飞的银色蝶纹标记——蝶恋花最高级别的追杀令。

数名影阁高层在严密护卫下,离奇暴毙,死状凄惨,仿佛被无形噩梦吞噬。影阁的生意线接连被精准打击,损失惨重。

朝堂之上,更是一片腥风血雨。几位跳得最欢、主张严厉查办蝶恋花的御史,家中接连“走水”、“遭盗”,虽未伤人命,但重要文书、受贿证据乃至一些见不得光的隐私,被神秘力量公之于众,身败名裂。

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中,积极执行查封命令的几名官员,或暴病,或意外,或卷入丑闻罢官去职。手段干脆利落,不留把柄,却透着浓浓的警告与杀意。

君清阮就像一个冷静的疯子,操纵着蝶恋花庞大的暗影力量,进行着无差别的镇压。她不求利益,不问得失,只求将所有伸向蝶恋花的触手,统统斩断、碾碎。这股不管不顾、同归于尽般的狠劲,让原本气势汹汹的天师与奸臣联盟,都感到了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