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天师结党,忠奸分野;恨海潮生,白衣归来

蝶恋花的剧烈反击,自然惊动了皇宫深处。

东宫

君沧温放下手中的密报,轻轻叹了口气,“阮阮还是这般决绝……”

他低声自语,对妹妹的手段并不意外,只有心疼。他召来心腹暗卫,沉声吩咐:“让我们的人盯紧,若有第三方想浑水摸鱼,对少君不利,或企图扩大事端波及无辜,立即清除。必要时候……助少君一臂之力,但要做得干净,别让她发现。”

他了解妹妹的骄傲与敏感,不愿让她觉得自己仍需兄长庇护。

“去,看看那些人故意闹事,抓起来往死里打!” 君扶玉则用了更直接的方式,“敢惹我妹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江海镜收到消息时,正在临摹沈穗儿留下的一幅字帖。她笔尖未停,只淡淡道:“自寻死路。”

不知是骂天师奸臣,还是骂那些招惹蝶恋花的朝臣。她随即吩咐宫女:“去库房,将那批新进的江南云锦,以本宫的名义,赏给‘锦瑟轩’的绣娘们,就说本宫看重她们手艺,让她们好好为宫中制衣。”

这是明晃晃的示好与撑腰。

燕元照、陶凝也各自通过隐秘渠道,或传递警告,或提供便利,或干脆清理了几个蹦跶得厉害的好臣爪牙。她们未必完全知晓君清阮的身份,但只要是沈穗儿留下的东西,她们便本能地维护。

最头疼的还是君郁泽看着雪片般飞来的弹劾蝶恋花、诉说她“无法无天”、“挑衅朝廷”的奏章,以及暗卫呈上的、关于血腥厮杀和朝臣“意外”的密报,眉头紧锁。

“传朕口谕,” 君郁泽沉默良久,对总管太监道,“京城治安不宁,着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尽心履职,但不得借机扰民,尤其是市井商户,无确凿证据,不得擅查。另,都察院近日所奏女子结社一事,尚无实据,不得以风闻罪人。凡弹劾奏章,需有真凭实据,再行呈报。”

这道旨意,看似公允,实则充满了回护。强调“不得扰民”、“需真凭实据”,等于变相给针对蝶恋花的官方行动套上了枷锁。他没有直接保护蝶恋花,但也没有迫于压力下令严打,反而压制了朝中的攻讦之声。

这份隐晦的偏袒,源于对沈穗儿残余的执念,也源于那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血脉感应。他是他也看出了最近蝶恋花频频出事,宫里这个却还在专心挑刺、为了叛逆而叛逆的“沈穗儿”明显不是本人。

蝶恋花的血色反击在继续,但君清阮那不同寻常的、近乎自毁般的疯狂,终于让护妹心切的君沧温和君扶玉坐不住了。他们知道,再这样下去,阮阮会彻底站在整个朝廷乃至世俗的对立面,也会将她自己逼入绝境。

这一夜,蝶恋花一处极其隐秘的别院,收到了两份不同的拜帖,却指向同一人——少君君清阮。

帖子上并无署名,只分别画着一支孤傲的墨竹和一枚玉佩,这是他们兄妹前世玩笑时约定的暗号,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君清阮的眼神在那两份拜帖上停留了片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许久,她挥了挥手,冷漠道:“让他们去‘老地方’等。”

城外寒山,这里是她前世被送出京前,最后与两位兄长见面的地方,也是她心中为数不多、尚存一丝复杂情绪的地点之一。

当一身黑衣、仿佛要融于夜色的君清阮走进山神庙时,君沧温和君扶玉已经等在那里。两人都做了寻常打扮,未带随从,昏黄的灯火映着他们写满忧虑与心疼的脸庞。

“阮阮!” 君扶玉忍不住上前一步。

君清阮停下脚步,离他们数丈远,冰冷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太子殿下,二皇子殿下,深夜相约,有何贵干?深夜来此‘鬼宅’,就不怕沾了晦气,或被我这个‘妖女’连累么?”

“阮阮,别这样……” 君沧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知道是你。我们……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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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清阮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死寂:“所以呢?来看我这个本该死了的妹妹,如今成了神秘组织头子?还是来劝我收手,好让你们的天祈江山稳如泰山?”

“我们是想帮你!” 君扶玉急道,“阮阮,你现在的做法太危险了!无差别打击,会树敌太多!那些朝臣,那些势力,并非铁板一块,背后有人在挑拨!你这样正中他们下怀!”

“帮我?” 君清阮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冷而嘲讽,“前世你们怎么不帮我?在我被当作礼物送出去的时候,在我死在异乡的时候,你们在哪?父皇母后保不住我,你们也保不了……” 她的话语很轻,却字字如刀,“这一世,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所有挡路的,伤了我‘蝶恋花’的,都要付出代价。无论是谁。”

君沧温沉声问,目光紧紧锁住她,“阮阮,父皇他……或许有愧,但他如今并未对蝶恋花真正下手。你如此行事,若真逼到他不得不……”

“父皇?” 君清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心里只有他的江山,他的权位,他的……沈穗儿。前世如此,今生看来,亦复如是。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女儿,死了,或许他还会松口气,少个和亲的麻烦。”

“不是的!阮阮!” 君扶玉心痛如绞,“父皇他………”

“重要吗?” 君清阮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空洞,“我是蝶恋花少君。这就够了。两位殿下若无他事,请回吧。庙小,容不下真龙之子。至于我的事,不劳费心。若再阻我……”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便是兄长,亦是我的敌人。”

说完,她决然转身,黑色的身影瞬间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

君沧温和君扶玉僵立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如刀割。他们知道,前世的伤害太深,阮阮心中的冰封,非一日之寒。而她现在选择的这条充满血腥与孤绝的道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君沧温,我们得加快动作了。” 君扶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必须尽快找出幕后挑拨的天师和奸臣,清理掉。也要想办法……让阮阮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真心盼她好,不是所有人都负了她。”

君沧温紧紧攥着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嗯。还有……母后。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融化阮阮心中的冰,或许只有她了。我们必须找到母后。”

御书房书房,烛火摇曳。

入宫后的君沧温屏退左右,对着御座上面无表情的君郁泽,深深一拜,再抬头时,眼圈已然泛红。他重生之后向来是不轻易露出软弱姿态的。

“父皇,”他的声音带着少年躯壳无法掩饰的沉重,“儿臣与二弟……见到清阮了。”

君郁泽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墨迹在奏章上晕开一小团阴影。他没有抬头,只淡淡道:“她……如何?”

“说不清。浑身是刺,满眼是恨。她认定前世无人救她,认定此生所有人都负她。蝶恋花在她手里,已成了宣泄仇恨的利刃,伤人亦伤己。她听不进劝……” 他向前膝行两步,眼中带着哀求,“父皇,儿臣知您亦是……知前世之事。清阮的心结,归根到底,在于父母。母后她……如今不知所踪,或许唯有您亲至,以父亲的身份,或许能化解她心中万一的寒冰与执念。求父皇,去见见她吧!”

君郁泽终于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愧疚、痛楚、压抑,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的冷怒。他自然知道君清阮是谁,前世的惨剧是他心底永不愈合的伤疤。

重生以来,他暗中搜寻过,却始终没有她的确切消息,直到蝶恋花“小少君”之名隐隐浮现。他犹豫、矛盾,既想相认补偿,又惧于面对女儿那必然充满恨意的目光,更怕自己的出现,反而刺激她,或将她卷入更深的危险。

“朕……知道了。”良久,君郁泽才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疲惫,“此事,朕自有计较。你先退下吧。”

君沧温还想再言,但见父皇已然合眼,周身散发着拒绝再谈的疏冷气息,只得将满腹话语咽下,行礼退出。他知道,父皇心结之深,恐不亚于清阮。

君沧温与君郁泽的会面,以及皇帝罕见的情绪波动,并未逃过某些一直关注着宫廷与蝶恋花动向的“眼睛”。

藏情之很快得到了消息。红衣在暗室中如血般醒目,他把玩着手中一枚残破的蝶形玉饰。

“君清阮……沈穗儿前世的女儿,心里埋着最毒的恨火。”他低语,“多好的棋子啊。沈穗儿,你不是最看重你经营的一切吗?蝶恋花是你的耳目手足,君清阮是你的血脉至亲、天祈是你的苦心经营。

若这些事物自相残杀,若你的女儿亲手毁掉你毕生的心血,你会怎么做呢?”

他悄然行动,将一些精心炮制的“记忆碎片”和“真相暗示”,以梦境、幻象、或“偶然”发现的“遗物”等形式,不着痕迹地送到君清阮触手可及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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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碎片,刻意夸大着前世的悲惨细节,暗示君郁泽当时的“无奈”之下是权衡利弊后的“舍弃”,渲染沈穗儿前世的“无能”与“疏忽”,甚至扭曲地暗示,沈穗儿后来觉醒力量却“未曾尽力回溯时光拯救她”。

每一份“礼物”,都如同滴入滚油的水,让君清阮心中的恨意愈发炽烈、扭曲,对父母乃至整个世界的敌意愈发根深蒂固。

与此同时,霜月天师也察觉到了君清阮这个“变数”的激烈反应。她看到了那个被仇恨吞噬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