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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澹澹,沈家东厢房内,琅琅读书声已成为村庄里一道新的景致。沈砚身着半旧青衫,手持书卷,在几张柏木书桌间缓步踱行。他并未一味要求学生死记硬背《三字经》、《千字文》,而是常将书中道理与田间农事、为人处世相结合。
“《弟子规》言,‘朝起早,夜眠迟,老易至,惜此时’。这并非单为读书,诸位看那窗外农人,星未落便起身,日已高犹在田,亦是惜时勤勉之道。”他声音清朗,语调平和,目光扫过座下七八个年龄不一的蒙童,见他们有的若有所思,有的则因这贴近生活的解释而眼神发亮。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是村西头张木匠家的铁蛋,大着胆子问:“先生,那俺爹做木工活,一刨子一刨子,也是惜时吗?”
沈砚微微一笑:“自然。精益求精,不浪费材料,不虚度光阴,便是匠人之惜时。读书、种田、做工,其理相通。”
这般深入浅出的讲解,使得原本对读书心怀畏惧的农家孩子,也逐渐生出了兴趣。下学后,常有孩童围着沈砚,问些天真烂漫的问题,沈砚皆耐心解答。他那份因科举失利而一度蒙尘的自信,在这童声稚语中,渐渐被擦拭得重新亮堂起来。
云岫则成了这蒙馆最得力的“辅师”。她负责照料蒙童们的茶水,偶尔哪个孩子衣角破了,她也会顺手拿出针线缝上几针。更多的时候,她在隔壁房间整理草药,或是安静地读着医书,那专注的神情,本身便是一种无言的教化。
有时,沈砚讲解医药相关的字词,如“灸”、“艾”、“苓”、“术”,便会请云岫将实物拿来,让孩子们亲眼辨认,亲手触摸。当孩子们看到平日里田埂边常见的紫苏、车前草,竟有如此多的用处时,个个惊奇不已。云岫便会用最浅白的话,讲解这些草药的寻常功效,叮嘱他们不可胡乱采摘食用。
这日,蒙童散去后,沈砚没有立刻回书房,而是帮着云岫整理晒了一日的药材。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
“今日铁蛋问,‘仁者爱人’何解?”沈砚一边将干菊花收入陶罐,一边说道,“我一时竟觉得,你平日照料这些孩子,耐心解答他们那些看似无关学问的疑问,便是最朴素的‘爱人’。”
云岫正低头捆扎艾草,闻言脸颊微热,轻声道:“我哪里懂什么大道理,只是觉得他们……像地里的苗,看着可喜,便想多看顾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