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末命名书

这一日,炊烟不断,油香四溢,是真正意义上“忙年”的高潮。

腊月二十九,蒸馍馍,炸年货,香气直透九重霄。

鸡叫三遍,天色尚是靛蓝与鱼肚白交织的朦胧时分,两家厨房的灯火便已彻夜未熄般亮了起来。昨日发好的老面在盆里涨得鼓鼓囊囊,散发出酸暖诱人的气息,预示着今日将是一场与面粉的酣畅大战。

云家厨房里,云娘子是当之无愧的主帅。她系着干净的蓝布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巨大的陶盆放在暖炕上,里面是雪白的面粉,中间扒个窝,倒入温水化开的酵头,再加入适量碱水中和酸味——这一步是关键,碱多了馍馍发黄,碱少了则发酸。云娘子手法老道,凭的是一辈子的经验,手指在面窝里搅动,眼观鼻嗅,便能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岫儿,看好了,这揉面讲究的是‘三光’:面光、盆光、手光。”云娘子一边用力揉搓着巨大的面团,一边对女儿言传身教。那面团在她手下仿佛有了生命,从最初的松散絮状,逐渐变得光滑柔韧,不粘盆也不粘手。云岫在一旁看得认真,也试着揉一小块,却总是不得法,不是沾得满手都是,就是揉得不够劲道。

“不急,慢慢来,功夫是练出来的。”云娘子宽慰道,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云大山则负责后勤,将劈好的柴火抱进灶间,把大锅刷洗得锃亮,注入满满的清水,只等馍馍成型上屉。

与此同时,沈家厨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沈清远虽也挽起了长衫袖子,但他面对那一盆面,更像是一位严谨的学者在对待一份珍贵的古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索。沈砚则沉默地站在一旁,听从父亲的指令,负责递水、称碱等辅助工作。

“砚儿,古语云‘碱者,面之魂也’,这分量还需再斟酌……”沈清远对着食谱,又将一小撮碱面放入水中溶解。他揉面的动作斯文而缓慢,力求均匀,却少了几分云娘子那股子虎虎生风的利落劲儿。面团在他手中显得有些“倔强”,迟迟达不到理想的光滑状态。

就在这时,云娘子洪亮的嗓音隔着院墙传了过来:“沈先生!面发得咋样了?碱水可兑好了?要不要我过去瞅瞅?”

沈清远如闻仙乐,连忙应道:“正欲请教弟妹!这面……似乎有些顽劣不堪。”

不多时,云娘子便擦着手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好奇的云岫。一进沈家厨房,云娘子只看了一眼盆里的面,便笑了:“哎哟,沈先生,您这是把面当文章来做了!揉面得用巧劲,更得用猛力!”说着,她毫不客气地洗了手,上前接过那盆面,“您靠后些,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