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过了一会儿, 蔺远近反唇相讥道:“你的门生确实不中事,连如此机密之事都能被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套了动手的时间地点去。”

“那还得谢谢蔺楼主随意散播别门别派的消息。”

蔺远近语噎。苍天可鉴, 他当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杭州之事,连他都不曾真的确定路炳章已有所筹谋, 谁知秦书这丫头神思敏捷至此,不过是将几条信息串在一起,就行动果决地跑了过来。

秦书像个旁观者隔岸观火,听其二人嘴上斗得如火如荼,娴静悠然地品茗。

“分明是秦书搅黄了你的好事,你有气有怨也该冲她发才是。”终于有人注意到她了,“我倒是很好奇,你的门生是如何大意到连行动地点都透露于她的。”

“......她持了我的玉佩去找臻叔,说是羽扇楼查到这是个陷阱,要求臻叔与她同去杭州阻止行动计划。臻叔鉴于我们此前关系,九分信了七分,没想到引路到半道却被这丫头敲晕。”

蔺远近“扑哧”笑出来,朝秦书轻嗤了一声:“能耐啊你,连臻叔都敢蒙骗。”

秦书已是吃毕一盏茶,放下手中杯盏,回想前几日命悬一线的场景,不后怕是假,闷闷道:“可惜我千算万算,未料到你来了杭州却不在行动队伍中。”以至于差点儿小命不保。

“你该庆幸臻叔醒得够及时。”蔺远近赶到杭州才寻得路炳章,就见着臻叔慌慌张张,顶着脑门儿上馒头般大的包来找路炳章禀告此事。两人未作耽搁立运轻功赶来,不过是蔺远近脚上功夫略胜一筹,先脚到达而已。

路炳章却顾不上追问这些细枝末节的,站起身来,问向秦书:“你......为何相帮王希孟?”

问了和蔺远近前几日一样的问题呢。

秦书也给予了一样的答案:“之前机缘巧合,我曾于聚雪堂收治过不慎崴脚的王希孟。”

“此事我略有耳闻。”

“在为其疗伤的过程中,我堂的郎中诊治出了其他病症,说他......”秦书似真似假地伤感流露,“说他最多活不过五年。”

他被此番言语震得魂似脱,轰隆隆脑子霎时空,声声不得语,久久未转神,只听得窗外扑哧鸟飞过,蝉声鸣。其余的声音似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不愿去听,却又无端细辩字字音音。

秦书接着自顾自说道:“或因与其交谈甚投契,也或许被他送的画所打动,为他的才华经历扼腕叹息。这才对他的事不自觉上了心。”

路炳章手掌撑椅扶,颓然向后跌坐在了椅子上,“他......他真的......”后面的话却怎么也无法连贯。聚雪堂三堂主的医术天下闻名,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必然是八九不离十。

秦书目光微侧掠去一眼,又随即挑开,“自古才华无量之人,总较愚人早度于天上。命数天已定,还是看开的好。”

突然他的眼神如炬,目光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向她压了下来,不由人挣脱,“那为何你此前未曾吐露分毫?”森森然片刻不眨,似乎想找出她语言神态的破绽,好以证明此番种种皆是假而不真切的一套说辞。

可惜她端的却是一派合情合理的神色黯然:“医家断诊,本该以隐私为先。我本是不该将其曝露于众,但......怜他年纪尚轻未尽平生意。想你身为他的挚友,必也愿作他身想,如若我此时闭口不言,怕你日后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