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一个老头放下筷子,脸上的褶子都跟着皱了一下:可别最后把曹操盼来。你们听说过当年他打徐州那事儿没有?十室九空,人都快杀绝了。
旁边有人接话:就算不杀,他那屯田制也够受的。种出来的粮八成上交,自己剩两成,饿不死也吃不饱,跟佃户有什么区别?
几个人说到这里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有人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有人把掉在桌沿的一粒花生捡起来搁回碟子里。
食肆的门帘在这时候被掀开了。
一个中年文士带着两个随从走进来,穿着深青色的棉袍,面容清瘦,颌下微须,进门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在窗边一张空桌旁坐了下来。
随从招呼伙计要了一壶茶和几样寻常吃食,那文士坐着没有参与任何一桌的谈论,只是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偶尔偏头看一眼窗外街上的行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可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低语声,一句一句都被他收进了耳朵里。
那中年文士放下茶碗的工夫,店小二已经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端上了桌。
他没有急着吃,先抬眼把食肆里各桌的动静重新过了一遍,心里那本账已经记得差不多了。
巨鹿郡三教九流的人心里头想什么、怕什么、盼什么,他听了一盏茶的工夫,已经有了七八分底。
这个人是田丰。
他是大将军苏弘麾下中枢台的重臣,也是土生土长的巨鹿郡人。
田氏在巨鹿郡虽然不算首屈一指的大族,可在这片地面上经营了上百年,街面上跑腿的、府衙里管账的、商队里牵马的,多少都有几分田氏的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