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对面那桌坐着几个穿绸衫的年轻人,袖口绣着暗纹,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他们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喝得不急不慢,说话声也压得低了些。
其中一个拿筷子点了点桌面,道:魏郡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你们听了没?大将军那边的新政,对愿意配合的世家倒是还行。虽然收了些田地和隐匿的人口,可商路上的利益给得也实在。我听说雁门张氏这些年靠着商队赚的比田里刨出来的多出一大截。
旁边一个瘦些的接了话:可新政有一条,族中丁口超过一定数目就必须分家。不分家的话,多出来的田地朝廷就收回去了。这不是逼着咱们拆家么?
先前说话那人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分家有什么不好?不分家,你有出头之日?族中那些长房嫡支压着旁支,田产、商路、官位,什么时候轮到你?分了家,你自己那一份自己做主,亏了赚了都是你自己的本事。
瘦些的那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没找到话,端起酒杯闷了一口。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年轻人在此时插了一句:我倒是觉得曹丞相那边稳妥些。毕竟他手里还握着朝廷,圣旨一盖印,名正言顺。
另一人冷笑了一声:曹丞相手握着朝廷不假,可他对世家就比大将军宽厚了?只不过压得没那么急罢了。你们真以为他进了巨鹿郡会把手收回去?
几个人各自端着杯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桌上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门口那桌挤着几个短褐打扮的汉子,粗瓷碗里盛着面汤,碗沿还缺了个口。
他们说话声比前两桌大些,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急切。
一个方脸的汉子把碗往桌上一搁,对同座说:我表舅在黎阳那边传了口信来了,说大将军早就给分了田,按人头分,五口人分了二十五亩,还免了乱七八糟的杂税,只交三成田税。徭役也免了,官府要人干活还得给工钱。
同座一个年轻些的连忙凑过来问:真的假的?那可比咱们这儿强了不少?
方脸的把声音压低了些,却掩不住那股热乎劲儿:我表舅说黎阳那边的人现在天天都能吃上干的,过年村里还宰了一头猪给大家分。他说大将军要是能来巨鹿郡,咱们的好日子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