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离婚两个字

何翠英看完,手指点在第三条:“联系单位可以,但离婚不是写一张纸就能成。对方是现役军人,公社还得先调解,也要听他的意见。”

“我知道。”沈知夏说,“我今天递的是意思和事实,不是假装已经办成。”

“沉川这些年在外表现一直好。若他回来愿意管,你是不是再考虑?”

“他回来管,是他本来就该做的。”

“夫妻过日子,总得给人改的机会。”

沈知夏望着窗外。生产队院里晾着几条洗旧的麻袋,被风吹得一下鼓起,一下瘪下去。

“何主任,我等过。”她说,“小满出生时我等他回来。孩子咳了几个月,我等他的回信。陆家说驻地不让随军,我也等他哪天亲口告诉我。今天若我再晚醒半个时辰,女儿已经在去县里的路上。”

她没有提重生,也不必提。只这一世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就足够支撑她的决定。

“我不是不给他开口。我把材料送到他手里,就是让他本人开口。但他开口以后,我也有权说不。”

何翠英沉默了一会儿,把第三条抄进正式记录:“我会向公社汇报。是否离婚,等调解时你再当面说。”

沈知夏又问:“明天去邮电所,需要什么?”

“户口簿、结婚证明最好都有。你拿不到户口簿,就由生产队开身份和家庭关系证明,再带今天的情况说明。”

“我没有路费。”

这是她眼下最实际的难处。口号能说出口,去公社却要坐车,小满看病也要钱。她从前挣的工分都记在陆家大账上,手里连一元整钱都找不出。

马长顺翻了翻工分簿:“年终分配还没全结,不能现在单独支现钱。不过可以给你开一张未结工分证明。”

“证明不能买车票。”周桂芬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沈知夏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衣袋。结婚五年,她经手过全家卖猪、交粮、买盐的钱,却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纸币。过去她总把这当成一家人不分彼此,如今才明白,手里没有一分钱的人,连去十几里外问一句真话都得先求人。

她竟一路跟到办公室,隔着窗冷笑:“想查账可以,想去公社自己想办法。陆家一分钱也不给。她既然要离婚,从今天起粮、柴、药,全自己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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