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禾也没有催促，只是手就那么固执地伸着，仿佛在完成一件既定的、不容置疑的任务。

腹部的绞痛又是一阵肆虐。

林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像是终于向生理需求妥协，也像是放弃了无谓的对抗。

她微微张开因为疼痛而干燥起皮的嘴唇，向前凑近那只手掌。

光线太暗，加上她疼得有些控制不住身体的细微颤抖。

她的嘴唇，没有精准地只含住药片，柔软的、因为干涸而微裂的唇瓣，连同那探出一点的、湿润的舌尖，一起轻轻地、不经意地蹭过了王秋禾粗糙的掌心。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流。

王秋禾的手，抖了一下。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潮湿、柔软得不可思议，与她自己手掌的粗糙形成刺目的对比。

那湿润的舌尖掠过皮肤的麻痒，更是让她头皮发紧。

强烈不妥当的感觉，顺着胳膊窜了上来。

林蔚已经迅速地将药片含进了嘴里，向后缩了回去，脸上也因为刚才那意外而短暂的接触，浮起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她扭开头，含糊地说了声“水”。

王秋禾这才猛地回过神，迅速收回了手。

她的动作有些仓促，几乎是立刻端起了那碗温水，递到林蔚面前。

视线却错开了，落在了旁边地上。

林蔚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大口温水，将药片送了下去。

温水流过干渴灼热的喉咙，带来短暂的抚慰。

王秋禾在她喝水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林蔚的脸依旧苍白，额发被冷汗黏在皮肤上，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不知是之前的泪痕未干，还是痛出的泪水。

那双总是燃烧着愤怒、戒备或憎恨的眼睛，此刻半闭着。

眼角的水光在微弱的光线下，竟然显出几分……脆弱。

王秋禾心里想：怎么这么爱哭？

但她几乎是立刻，又想起了刚才自己关上门后，那汹涌的、无声的崩溃，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肿和刺痛也在提醒着她。

自己也刚哭完。

这个反驳的念头让她一阵烦躁，让她刚刚因喂药和那个意外接触而泛起波澜的心，充满难以言喻的困窘和茫然。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药吃了，水喝了，任务好像完成了。

可就这么转身离开，似乎又显得……很奇怪。

她端着空了一半的碗，蹲在林蔚身边，一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林蔚逐渐平缓下来的、还有些不稳的呼吸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比刚才更加微妙、也更加难熬的沉默。

冰冷的土地，昏暗的光线，药片苦涩的余味，还有掌心残留的那若有若无、挥之不去的ru湿与麻痒。

所有的声音、触感、味道，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清晰得让人无所适从。

门帘外，依旧一片死寂。

仿佛王家这艘即将沉没的破船，连同船上所有疲惫、痛苦、扭曲的灵魂，都在这冬日将尽的黄昏里，一同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