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雷雨依旧肆虐不休,滚滚惊雷隔片刻便炸响天际,暴雨砸落琉璃瓦的声响连绵不绝,将深夜的深宫衬得愈发幽深。
唯独帝王寝殿之内,烛火融融,暖意缱绻,全然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寒凉,一派安稳温柔的光景。
沈清辞彻底卸去了方才的惊惶,安安静静靠在祝景珩身侧。少年温顺乖巧,半点不逾矩,只是雷声未歇,心底余惧未消,便下意识微微挨着兄长,小手轻轻攥着祝景珩袖口的布料,指尖软软蜷着,像只寻到庇护、安心蜷起的小兽。
他眉眼温顺低垂,全然没察觉头顶房梁阴影里暗藏的暗流涌动,满心满眼只剩身边人的安稳气息,足以抚平所有惶恐。
祝景珩垂眸看着身侧安分软糯的少年,指尖依旧轻轻顺着他微湿的发顶,动作温柔从容,兄长的宠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可那双深邃的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所有注意力,大半都落在头顶悄无声息的阴影之中。
梁上的萧寓,醋意早已漫得无边无际。
他整个人死死贴在梁柱阴影深处,完美藏匿身形,暗部顶尖潜行术滴水不漏,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殿中无人能窥破分毫。唯独那双露在玄铁面具外的眼眸,再也维持不住往日的冷沉凛冽,沉沉落在下方相靠的两人身上,幽怨又憋屈。
下半张脸被冰冷的面具牢牢遮住,没人看得见他紧抿成直线的薄唇、绷得僵硬的下颌,更没人发现他指尖早已悄悄攥紧,骨节微微泛白。常年握刃执令、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酸涩,透着全然不该有的紧绷与躁动。
往日里他蛰伏梁上值守,素来静若磐石,无论殿中发生何事,皆心如止水、不动分毫,哪怕是朝堂重臣觐见、要事磋商,他也始终沉稳肃穆,寸心不乱。
可今夜,祝景珩不过是温柔安抚了受惊的幼弟,这般寻常温情的画面,却让这位杀伐半生、喜怒不形于色的暗部首领,彻底稳不住心绪了。
看着那人向来清冷矜贵、极少外露温柔的眉眼尽数舒展,看着那双执掌天下、落笔山河的手,温柔轻柔地抚过旁人发顶,萧寓心底的醋坛子便翻了一遍又一遍。
偏偏他不能动、不能出声、不能现身。
职责所在,他今夜暗守寝宫,本就该隐匿暗处、不动声色,更何况底下是帝王亲弟,寻常手足温情,堂堂暗部首领,连吃醋都师出无名,只能硬生生憋着所有酸涩别扭。
这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屈得人浑身发僵。
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素来杀伐果断、冷面无情的萧寓,做起了十足幼稚的小动作。
他微微偏过头,刻意错开视线,假装懒得再看底下温情脉脉的一幕,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可不过两息,他又控制不住地转回头,目光执拗地重新锁死下方,盯着那相靠的身影,眼底幽怨更甚,活脱脱一个闹别扭的幼稚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