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烛火静静摇曳,将帝王寝殿烘得暖意融融,彻底隔绝了窗外翻涌的风雨寒凉。
沈清辞小步快步穿过空旷殿宇,单薄的衣摆轻轻扫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带着一身雨后微凉的湿气,乖乖朝着书案前的人影奔去。方才被惊雷吓出来的慌张怯意,在望见祝景珩的那一刻,已然消散了大半,眼底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安稳。
他本就生性温顺软糯,在祝景珩面前更是卸下所有拘谨防备,全然是一副孩童般依赖兄长的模样。方才雷声滚滚、风雨肆虐的恐惧,全都化作此刻踏踏实实的亲近,只想离自己唯一的靠山近一点,再近一点。
祝景珩坐在案前,身姿端方矜贵,一身素色常服衬得眉眼清隽沉稳。看着少年乖乖跑来的软萌模样,他眼底沉淀的帝王冷色尽数化开,染上一层极致纵容的温柔。长臂微抬,自然而然地稳稳扶住奔到近前的沈清辞,掌心温热干燥,轻轻拢住少年单薄的肩头,将人稳稳护在身前。
“吓坏了?”他声线放得极缓极低,褪去了处理朝政的肃穆冷沉,满是耐心的安抚,“别怕,有我在。”
沈清辞微微垂着眸,长睫轻颤,脑袋下意识微微偏向祝景珩身侧,小小幅度蹭了一下,软糯又乖巧。窗外的雷雨还在肆虐,轰隆雷声隔三差五滚过天际,可依偎在兄长身边,耳边是沉稳温柔的嗓音,鼻尖是淡淡的龙涎香,所有惧意瞬间被抚平,心底安稳得不像话。
殿内气氛温柔又松弛,暖光缱绻,岁月静好,全然是兄长护佑幼弟的温情模样,静谧又治愈。
可就在这时,端坐安抚幼弟的祝景珩,视线微抬,漫不经心地扫过头顶雕花描金的房梁。
下一瞬,他动作极轻地一顿。
寻常人抬头,只看得见精致繁复的梁木纹路、垂落的鎏金宫灯,可他目光锐利通透,早已穿透梁上昏暗的阴影,精准对上了一道沉沉沉沉、带着极强存在感的视线。
房梁阴影深处,匿着一道挺拔冷硬的黑影。
那人隐匿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周身气息敛得干干净净,是暗部最顶尖的潜行匿踪之术,寻常侍卫宫人就算抬头百次,也绝不可能察觉半分踪迹,可偏偏瞒不过自幼相知、最熟悉他一切习性的祝景珩。
阴影里的人一动不动,居高临下,静静俯瞰着殿中的一幕。
周身没有杀气,没有凌厉冷意,唯独那双露在暗影外的眼眸,沉沉幽幽,死死锁定下方温情脉脉的两人,眼底翻涌着明晃晃、藏都藏不住的醋意,酸涩又憋屈,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顺着梁间阴影沉沉压落下来。
正是萧寓。
他素来习惯隐匿暗处,无声守护,无声值守,夜夜蛰伏在帝王寝殿梁上,寸步不离,护其周全,早已成了多年不变的习惯。
今夜如常悄然值守,本是满心肃穆沉稳,却不曾想一抬眼,就看见自家帝王温柔纵容、俯身安抚旁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