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萧寓不会。
十九年朝夕相伴,生死相随,隐于暗处,护他周全,懂他所有狼狈,容他所有脆弱,是他满目疮痍人生里,唯一不变的笃定。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没了期盼的骨肉,没了最后的温柔,没了人间半点圆满,若是连这唯一的陪伴都留不住,他这九重孤座,这万里河山,便真的只剩彻骨荒芜,永无半分暖意。
半晌,祝景珩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刚睡醒的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没有平日帝王的冷冽锋芒,没有疯戾绝情的寒凉,只剩一片朦胧的倦怠与空落。眼底还残留着深夜梦魇的余悸,浅浅泛红,温顺又破碎,全然是无人窥见的柔软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抬着眼,定定看着萧寓。
目光浅浅淡淡的,没有喜怒,没有命令,没有偏执的蛮横,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着,带着一丝晨起的茫然,一丝怕被抛下的不安。
攥着衣角的手指,依旧没有松开。
萧寓垂眸看着他,心口瞬间被酸涩填满,密密麻麻的疼惜蔓延四肢百骸,所有离开的念头,尽数烟消云散。
他何其狠心,竟想抛下这样脆弱的陛下,独自离去。
世人皆以为,祝景珩是掌控一切的君王,是杀伐果断的暴君,高高在上,无坚不摧,无需任何人陪伴,无需任何人怜惜。
可只有他知道,这个十八岁的少年帝王,骨子里藏着无人知晓的卑微与孤苦。
他越是身居高位、疯戾绝情,心底越是空空荡荡、无依无靠。他对外可以冷血狠绝、屠戮仇敌、清算罪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可对内,在唯一信任的人面前,他只会笨拙地攥住衣角,用最无声、最卑微的方式,留住仅剩的温暖。
他不会说软话,不会直白挽留,不会撒娇乞求。
骄傲了一辈子,强硬了一辈子,哪怕痛彻心扉,哪怕濒临绝境,也从未低头示弱。
唯一的挽留,便是这死死攥住衣角的指尖,是混沌睡梦中都不肯松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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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少年苍白清绝的侧脸,照亮他眼底未散的朦胧,也照亮他指尖泛白的细微弧度。
祝景珩静静看了他片刻,喉间干涩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脆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有半分帝王威仪,只剩最纯粹的执拗:“别走开。”
简短三个字,轻若风絮,却字字撞在萧寓心底。
不是命令,不是强求,是恳求。
是历尽背叛与失去后,最深的惶恐,最真的贪恋。
昨夜他哭碎傲骨,诉尽遗憾;昨夜他自嘲疯魔,看淡世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