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怕。
哪怕哥哥此刻气场骇人、神色阴沉,哪怕满殿寒气逼人,这也是唯一疼他、护他、给过他所有温暖的人。
他怕的是哥哥伤心、怕哥哥疼、怕哥哥出事,唯独不怕哥哥半分戾气。
这般纯粹无垢的眼神,直直撞进祝景珩冰封的心底。
祝景珩喉间微涩,低低嗤笑一声,笑意森凉,毫无暖意。
天底下所有人都怕他是应当的。
从今往后,他是有仇必报、心无仁善的暴君,是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帝王,他会让所有害过他、算计他、伤过他的人,血债血偿,生不如死。
唯独沈清辞不该不怕。
也唯独沈清辞,不配被他迁怒,不配死于他的恨意之下。
“太后待你那般刻薄,你半点未沾染她的阴毒心性。”祝景珩缓缓收回手,垂落在身侧,指尖泛白,字字沉冷,“算你干净。”
若是沈清辞有半分太后的算计歹毒,有半分阴狠偏执,今日他绝不会留他分毫,哪怕养了两年,也会毫不犹豫亲手废了他。
万幸,这孩子干净纯粹,知恩图报,受尽苦难却依旧心存温柔,从未被深宫肮脏彻底腐蚀。
沈清辞似懂非懂,看着他眼底沉沉暗色,小声追问:“哥哥,你是不是很难过?”
他看不懂那些深沉复杂的爱恨纠葛,看不懂帝王心底覆灭一切的恨意,只知道哥哥刚刚大病一场,脸色惨白,心情不好,整个人冷得吓人。
祝景珩抬眼,望向窗外依旧明媚的春日天光。
外头阳光正好,鸟语花香,深宫一派太平盛景,无人知晓,这座皇城的帝王刚刚痛失骨肉,刚刚彻底碾碎了自己仅剩的仁善。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是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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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害朕失了孩子,害朕痛失至亲骨肉。”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周遭空气瞬间冻结。
沈清辞猛地睁大眼睛,满脸震惊茫然。
他年纪尚浅,不懂深宫情爱纠葛,不懂帝嗣意味着什么,却能听懂哥哥话语里的极致痛苦与愤怒。
他瞬间慌了神,下意识上前一步,轻轻攥住祝景珩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软糯又坚定地开口:“是谁害哥哥?我帮哥哥恨他!”
他不懂权谋、不懂杀伐、不懂复仇,可只要是哥哥憎恨的人,他便义无反顾跟着憎恨。
谁让哥哥难过,谁就是他的敌人。
这般纯粹直白的维护,让祝景珩心底翻涌的戾气骤然一滞。
他侧眸看向紧紧攥着自己衣袖、满眼认真维护的少年,眼底冰封的杀意悄然裂开一道细缝,漏出一点仅剩的温柔。
世人皆畏他暴君杀伐,趋炎附势、避之不及;仇人皆盼他身死、盼他痛苦、盼他崩塌。
唯独这个被他爱恨纠缠、时时介怀出身的弟弟,不问缘由、不分对错,只一心向着他、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