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广场肃穆依旧。
清风卷过青砖龙纹,拂动祝景珩衣袂翻飞,鎏金龙纹在盛日光线下泛着冷矜凌厉的光泽。方才俯瞰百官、震慑朝野的帝王威压沉沉笼罩全场,满朝文武屏息垂首,无人敢抬眼直视少年君王的眉眼。
经一月铁血清算,朝堂再无盘根错节的外戚势力,再无阳奉阴违的蛀虫佞臣。百官心底早已根深蒂固刻着敬畏,深知这位帝王心性疯戾、杀伐果断,从不受礼法桎梏,不受人情牵绊,一念可定满门生死,一念可覆百年根基。
此刻他抱着怀中安稳熟睡的潇潇,周身凛冽戾气稍稍收敛,却依旧是生人勿近的淡漠姿态,漆黑眼眸沉沉扫过阶下百官,静待朝臣奏报后续政务,规整今日朝会收尾事宜。
身侧萧寓静立如松,玄色身影融入殿边暗影,无声守护,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替他隔绝所有潜藏的细碎风险,沉默陪他执掌万里朝局。
怀中的小小襁褓温暖柔软,历经两月颠沛,如今终得安稳。潇潇原本闭着双眼,呼吸匀净绵长,小脸蛋白皙软糯,长睫浅浅垂落,乖巧得让人心疼。
许是晨间微风拂得发痒,许是耳畔细碎的朝堂声响扰了浅眠,小小的婴孩轻轻动了动身子。
稚嫩的脑袋微微蹭了蹭祝景珩温热的衣襟,下一秒,一只纤细白嫩、指节粉粉的小手,忽然从锦被里探了出来。
小小的手掌软软蜷着,毫无章法地胡乱摸索几下,指尖轻飘飘擦过祝景珩的鬓边,而后猛地一攥。
精准拽住了他一缕垂落的黑发。
力道极轻,软糯得没有半分力气,像是柳絮拂发,轻轻绕缠攥住,不肯松开。
细碎的触感落在耳畔发丝之上,温软稚嫩,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纯粹又执拗的小小力道。
方才还眸色冰冷、气场慑人、满心朝堂乾坤、满身杀伐余韵的祝景珩,身形骤然一僵。
整个人瞬间呆住。
眼底翻涌的帝王冷冽、肃清寰宇的杀伐锋芒、俯瞰群臣的淡漠威严,在这一瞬,尽数凝滞、悄然褪去。
他方才还在思虑后续朝堂规制、旧部肃清、新政推行的种种布局,脑中满是权谋算计、山河社稷。可潇潇这轻轻一拽,便轻而易举击碎了他所有的冰冷城府,倾覆了他满心的江山算计。
风雨半生,他隐忍疯魔,杀伐无数,见过血流成河,见过满门倾覆,见过人心险恶,见过朝堂诡谲,早已练就铁石心肠,万事不动于心。
朝野百官的跪拜臣服、世家权贵的威逼利诱、太后外戚的步步制衡,从未让他有过半分动容凝滞。
可此刻,怀中稚女一缕软糯牵绊,便让这位纵横朝堂、冷血疯批的暴君,瞬间失了所有分寸。
祝景珩垂眸,狭长的眼眸缓缓落下,视线凝在耳畔那只小小的粉拳上。
孩童的小手娇嫩柔软,细细的指节紧紧攥着他的黑发,力道微弱却执着,仿佛攥住了此生唯一的安稳与依托。她浑然不知自己拽住的是执掌天下、杀伐随心的帝王发丝,只是凭着本能,贪恋着这份专属父君的温暖与安稳。
小家伙似乎觉得好玩,攥着发丝轻轻蹭了蹭,小嘴微微嘟起,发出一声细碎软糯的嘤咛,朦胧又娇憨,带着未醒的慵懒,软得人心头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