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寒意早已浸透砖瓦梁柱,死寂压得满堂宫人呼吸断绝。
萧寓始终静立在祝景珩身后半步的暗影里,玄色身姿如沉寂寒刃,全程默然聆听这场母子决裂。他眼底无半分波澜,不辨君臣私情,不论皇家伦理,自始至终,只奉一人号令,只遵一人心意。
在他眼里,世间礼法、太后尊荣、外戚根基,皆为虚物。
唯祝景珩的喜怒是天道,唯帝王的指令是律法。
待到祝景珩话音彻底落定,那一句决绝霸道的狠话震彻殿宇后,萧寓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肃杀。他身形微躬,姿态恭谨利落,没有多余一语,没有半分迟疑,沉声道:“臣,领命。”
一字落地,轻却千钧。
无需具体指令,无需细致吩咐。
相伴数年,他早已深谙帝王心意。今日领命,便是彻查户部、围剿林氏余党、拔除太后所有外戚根基,是一场不留后患、斩草除根的全境清算。
话音落,萧寓直起身,玄色衣袂携着凛冽刺骨的杀伐之气,转身阔步踏出慈宁宫殿门。
步伐沉稳无声,每一步都踏在死寂的地砖上,却似踏碎了太后坚守半生的权柄与底气。殿门开合的瞬间,宫外暗藏的无数暗部影卫尽数蛰伏而动,无形的杀伐罗网,瞬间笼罩整座皇城、整座户部朝堂。
太后僵直坐在凤椅上,眼睁睁看着那道冷冽的玄色身影离去。
阳光顺着殿门缝隙洒落,落在少年帝王一身玄黑龙袍的身姿上,明暗交错,凌厉迫人。而那道渐行渐远的暗影,与身前至高无上的帝王光影交叠在一起,极致的肃穆、极致的冷酷、极致的掌控一切的压迫感,刺得她双目发疼,心底骤然升起一股极致的刺眼与惶恐。
她执掌后宫数十年,制衡朝堂半生,最清楚皇家暗部的手段。
那不是寻常刑部的明面上斩罪量刑、留有余地。
暗部行事,不问情理、不问资历、不问尊卑,只遵帝令。
出手便是雷霆碾压,清算便是鸡犬不留,追查无死角,肃清无残余,但凡沾亲带故、依附作乱者,尽数锁罪入狱,覆灭满门。
户部百年世家,枝叶繁茂、盘根错节,遍布朝野各处,可在暗部铁腕之下,不过是一碰即碎的枯枝朽木。
这一刻,太后心底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倔强、所有的自持,彻底崩塌殆尽。
她浑身冰凉,指尖止不住的颤抖,望着殿外沉沉的天色,喉间干涩发苦,良久才挤出一句嘶哑破碎的话,带着极致的难以置信与惶恐:“你是真的疯了……你是真的彻彻底底疯了……”
她从来以为,祝景珩的暴怒只是少年意气、一时冲动。
以为他再如何震怒,也会碍于皇家颜面、碍于母子名分、碍于朝堂根基,留三分余地,存一线情面。
可她错了。
眼前的少年,早已被深宫凉薄、半生亏欠、骨肉危机逼得彻底疯魔。
他无软肋、无牵绊、无伦理桎梏,为护至亲,敢毁世家、敢废尊位、敢逆天下、敢负万古。
祝景珩垂眸看着她面色惨白、心神俱裂的狼狈模样,猩红的眼尾没了半分情绪,只剩一片漠然冷血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