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他们来了四百。”
“四百。”
翟山转过身。
“来的是柳沟。”
崔敬站在那儿,手里的册子没有翻。
“东城监。”
“说。”
“那……那咱们那个饵,没咬着。”
翟山站在西墙根底下,看着东边。
天还没亮。
“没咬着。”
“为什么。”
翟山没有立刻答。
三月里他做了两件事。
一件是柳沟五口锅、二十七根杆子,让人数成五十四。
一件是东壕外囤搬空八百石,留二十四个人当饵。
今夜洛阳来了四百骑。
四百骑,打的是那个看起来有五十四个人的柳沟。
不是那个看起来最软的东壕外囤。
“崔先生。”
“属下在。”
“今夜他们来了四百。”
“四百。”
“二月二十他们来了二百四十。”
“二百四十。”
“翻了一半还多。”
崔敬抬起头。
“东城监的意思是……”
翟山把手在墙上按了一下。
“他们知道柳沟如今是五十四个。”
“……”
“所以他们加了兵。”
崔敬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东城监,那咱们那五口锅……”
“成了。”翟山说。
“成了?”
“他们信了。”
“可他们还是来了。”
“来了。”翟山说,“可他们为了这五十四个人,多带了一百六十骑。”
崔敬站在西墙根底下。
“东城监,那这算赢还是算输。”
翟山看着那道墙。
墙上还有人在拖尸首。五十四个人里死了四个,其中一个是修那条泥道的,昨天下午还在西头拌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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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赢。”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四百骑,打了一个时辰,没进来。”
“那二月二十呢。”
“二月二十他们二百四十骑,打了一个时辰,进来了。”
翟山转过身。
“崔先生,你把这两回摆在一处看。”
崔敬把册子翻开。
“二月二十:敌二百四十,我三十六,破墙,我死二十二。”
“四月二十三:敌四百,我五十四,未破,我死十二。”
“兵多了十八个,敌多了一百六十个,死少了十个。”
翟山站在那儿。
“那十八个人不是新兵。”
“不是。”崔敬说,“是塬上换下来的、送柴的、修道的。”
“他们本来就在这一带。”
“本来就在。”
“只是从前他们不在墙上。”
崔敬把册子合上。
“东城监,属下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崔敬抬起头。
“三月里咱们没有加人。”他说。
“咱们只是把本来就在的人,挪到了同一个地方。”
寅初,柳沟西墙外。
那根桩还在。
二月二十一立的,上头三行字。
翟山让人在旁边又立了一根。
写完了他退开两步。
新的这根上头两行。
四月二十三夜,柳沟。守囤四,援兵八。
洛阳四百骑。
写完他把炭条收起来,没有再添第三行。
房彦藻二月二十一那回添的第三行,写的是戌初一刻,塬上三堆火。
这一回塬上还是三堆火。
可这一回不用写了。
因为柳沟点火,塬上点烽,东城出兵,黑石渡插进来,石头墩扒沟。这五样,四月二十三夜里全按令上走了一遍。
一样没漏。
“东城监。”
石头墩过来了,一身泥。
“怎么。”
“西头那条道,俺们扒成八尺了。”
“扒得好。”
“东城监,那条道往后还走车么。”
翟山看着那两根桩。
“走。”
“八尺过不了车。”
“那就再扒回去。”
石头墩愣了一下。
“扒回去?”
“扒回去。”翟山说,“下回他们再绕,你再扒。”
石头墩咧开嘴。
“那俺这一队人,往后就干这个。”
“就干这个。”
石头墩把撬棍扛到肩上。
“东城监。”
“说。”
“那这条道到底该多宽。”
翟山站在天快亮的时候的那片野地上。
“该多宽,看那天来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