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是六月他自己带人拆了四百七十个棚才让出来的。
小主,
“崔先生。”他没有回头。
“属下在。”
“报了军师府,军师就得查瓦岗本寨。”
崔敬愣住了。
“军师查瓦岗本寨。”翟山说,“军师是谁的军师?”
崔敬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少寨主的意思是……”
翟山转过身。
“我爹在瓦岗。”他说。
“我二伯也在瓦岗。”
崔敬的脸,白了。
“少寨主,属下不敢想。”
“我也不敢想。”翟山说,“所以我自己去查。”
“少寨主什么时候动身?”
翟山看了一眼窗外的天。
九月初一,酉时,日头正在往邙山后头掉。
“九月初三。”他说。
“少寨主打算跟谁说是去做什么?”
翟山把怀里那张纸条按了按。
“回家。”
九月初二,早上,东坡。
周敢站在板子底下,念第一遍。
他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底下站着的人比昨天多。
翟山没有上坡。他站在坡底的人堆最外圈,听那个从洛阳来的人念自己写的字。
念完了,周敢往人堆里看了一眼。
“少寨主写的三行数,小人念完了。”他说,“谁没听清,小人再念一遍。”
底下有人喊:“再念一遍!”
周敢就又念了一遍。
翟山转身走了。
回分曹的路上,崔敬跟在后头。
“少寨主几时动身。”
“明日。”
“带多少人。”
“你,我,四个亲兵。”
崔敬停住了。
“少寨主,只带四个?”
“带多了,就不像回家了。”
到了分曹,翟山让人把孙敬之叫来了。
孙敬之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截炭条。他这些天在造那本《六月后新到者原籍册》,一天记不到两百口。
“少寨主。”
“坐。”
“属下站着。”
翟山把三样东西摆在案上。
一本《城东阵没者家眷册》。
一本无棚册。
一张纸,上头是那四千一百户。
“这三样,我不带走。”
孙敬之愣住了。
“少寨主的意思是……”
“我不在的这些天,这三样每天照旧。”翟山说,“阵没者家眷册接着记。无棚册每三日报一次。”
“那四千一百户呢。”
翟山看着那张纸。
“不贴。”他说,“可你每旬要去看一遍。”
“看什么。”
“看这四千一百户里,有几户当月死了人。”
孙敬之拿炭条的手,顿住了。
“少寨主……”
“记下来。”翟山说,“别报给我,也别报给军师府。”
“那记给谁看。”
“记着。”翟山说,“将来有人问为什么要给这四千一百户加粮,你把这个数递上去。”
孙敬之低着头,把这几条抄在自己那本册子的空白处。
抄完了,他抬起头。
“少寨主。”
“说。”
“属下七月里虚报过三十七户。”
屋里,崔敬在旁边咳了一声。
翟山没有理。
“我知道。”
“那少寨主为什么把这三本交给属下。”
翟山把那张四千一百户的纸推到他面前。
“因为你那三十七户,虚报的是谁。”
孙敬之的手,抖了一下。
“……属下的远房舅父一家,还有东三排跟他一处的三十六户。”
“那三十六户,你认得几户。”
“一户不认得。”
“那你为什么一起报了。”
孙敬之没有答。
“我替你答。”翟山说,“因为你要是只报你舅父一家,那一笔太干净,一眼就看出来。”
“少寨主……”
“你为了藏一户,多报了三十六户。”翟山说,“那三十六户里,有多少是真该给的。”
孙敬之的脸白了。
“属下不知道。”
“军师查出来的时候,是怎么处置的。”
“三十七户一并划掉。”
“划掉的那三十六户,后来怎么样了。”
孙敬之低下头。
“属下不知道。”
翟山把手指在案上点了一下。
“所以这三本你替我记着。”他说,“记的时候你会想起那三十六户。”
“少寨主,属下……”
“我不是罚你。”翟山说,“我是找一个记这三本册子的时候,手会抖的人。”
孙敬之抱着那三样东西,站了很久。
“喏。”
孙敬之走了以后,崔敬开了口。
“少寨主,还有一样。”
“说。”
“军师那边,怎么说。”
翟山从案上拿起那张纸条,就是驿册上抄下来的那一行。
八月初七,本寨录事收,转呈内司马房。
他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
“我昨夜去了军师府分曹。”
“军师怎么说的。”
“我没提这个。”
崔敬愣住了。
“少寨主一个字没提?”
“提了一句。”翟山说,“我说我要回瓦岗一趟,家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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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师问什么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