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无衡沉默了一息，取自己的掌权印压在临时领用页上。他掌心那道青色已经爬到手背，落印时指骨抖得厉害，印文还是完整。

戚明夷把这一笔记进过程簿：院首以个人权限调取地库灵髓，供北廊救治。随后另起一行，把齐无衡经脉逆冲的时辰也写下。

“你记我做什么？”

“伤情不能再藏。”

齐无衡抽回手，将补额令重新铺平：“我还能执行。”

北廊又送来一份急报。最年长的那位长老已经无法自行运气，另一人吐出的血里带着碎裂灵息。齐无衡扫了一眼，先在急报上批了救治次序，再问传送台能否从下域调药。执事摇头。冻结的不只是他个人的门禁，凡盖衡律院印的车、舟、药牒，一律不得通过上域关口。

院中有人低声骂天衡盟翻脸太快。戚明夷听见了，却把冻结回执也钉进补额令后面。衡律院从前执行同样的冻结时，从没嫌它太快。如今落到自己头上，这一页仍须留下。

他召来掌印吏，要绕过戚明夷，以总院契碑直接确认名单。白发掌印吏走到案前，钥匙已经插进铜匣，却迟迟没有拧动。

“老章。”齐无衡叫他的名字。

“我孙儿也退训过，不在这批。”老章握着钥匙，手背全是老人斑，“可我认得名单里两个孩子。一个右腿到现在没知觉。院首，这印我下不去。”

站在门边的王教习立即骂道：“你管印三十年，临到院里要用人了装仁善？北廊两位长老还等灵髓。节点一停，他们先死。”

年轻药师抱着药箱顶回去：“名单里的人进阵就不会死？”

“你改过伤簿，现在倒会说话。”

这句话把药师钉在原地。片刻后，他把药箱放下，从夹层抽出三页薄纸：“原件在乙字号柜。我誊的假伤簿，押名也是我的。要罚先记这一笔。”

王教习伸手去夺，老章拔下钥匙挡住他。两人在案角撞了一下，铜匣落地，院印滚到齐无衡脚边。齐无衡俯身拾印，老章却当着他的面把右手缩回袖里：“我拒签。你可以换人。”

药师找来一张空纸，本想写自己的供认，落笔前忽然抬头问：“只写我的错，他们怎么办？”

名单里一名腿伤修士正被同伴扶到门口。他听见这句，从杖下抽出补额令的抄页，按在黑石壁上：“写这张。”

药师在抄页顶端写下“拒绝补交同门”。字不齐，最后一笔还被王教习推搡时蹭开。他先签了名，老章没有签，只在过程簿上写明拒绝开启铜匣。腿伤修士按下指印。另有两名教习站到王教习身后，要求齐无衡立即换掌印吏；门口更多人只是围看，有人转身避开，也有人仍抬着北廊伤者往药房跑。

站在王教习右边的冯教习一直没说话。腿伤修士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张停训回执，递到他面前：“这是你写的。”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