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额令落进衡律院时，药房刚换完晨药。

三十个名字从传令光里垂下来，映在院中那面黑石壁上。排在最前的十人，戚明夷都认得。传道大会出事后，他们在偏院躺了半个月，领药时却被要求在伤簿上写“旧疾复发”。有人不肯写，停过三日止痛散。

如今他们被换了一个称呼：伤后退训者。

齐无衡把院印推过长案：“盖印。”

戚明夷没碰。他逐页翻名单，看见每个人后面都留着一格空白，等衡律院确认伤情、确认可承载、确认自愿。三格只要院印一落，便会同时变成“是”。

“第三栏谁问过？”

“补额不是征询。”齐无衡道，“你只确认他们归衡律院管。”

“那就删掉自愿二字。”

齐无衡看着他：“删不删，结果都一样。”

戚明夷从袖中取出传道大会的药簿，压在补额令旁。十处改墨在日光下泛青，新墨写着旧疾，底下原字被药师用针尖挑开，都是经脉灼伤。

“结果一样，何必改这十页？”

门外站着等候听令的教习，没人出声。一个抱药箱的年轻药师低下头。那十页里有三页是他誊的，旁边还留着他的押名。

齐无衡没有看药簿：“当时大会不能乱。今日阵网不能断。衡律院拿三十人补上，城里少死的远不止三十。”

“先写你的名字。”

“阵网不收金丹。”

“那就别替它说谁该进去。”

齐无衡按住案角。木纹从他掌下裂开一寸，裂缝却没有继续走。袖口之内，一道暗青从腕上猛地顶向肘弯，他右肩随之抽了一下。

资源冻结的回执比补额令晚到半刻。衡律院上域药库、传送台和跨城通行印一并停用。刚送到门口的两箱续脉膏被车夫原路卸回，东院三名高阶教习正在借上域静室压制旧伤，静室灵光当场熄灭。院后很快响起钟声，不是警钟，是医钟。

一名执事匆匆进门：“齐院首，北廊两位长老灵脉逆冲，请开地库备用灵髓。”

“按院规开。”齐无衡说。

“地库的调取印也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