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北面,悬崖顶。
风在这里变得猛烈,像刀子似的刮脸,带着深渊底下冒上来的、又湿又冷的雾气。
往下看,只有一片让人头晕的黑,像巨兽张开的嘴,隐隐约约有水流的轰鸣从最底下传上来。
残存的兵卒站在崖边,不少人脸上露出怯意。
这跟跳崖寻死有啥区别?
“都他娘的给老子听真了!”管亥的声音在崖顶上炸开,压过了风声,带着一股蛮横的、不容反驳的劲头。
“想活的,就跟着刘军侯往下爬!手脚都给老子放利索!谁要是怂了,现在就说,老子直接送你上路,省得摔成肉泥,还麻烦阎王爷!”
糙话像一记猛药,打散了点恐惧。
想活的念头压过了一切。
刘烬什么也没说,把短刀咬在嘴里,第一个走到崖边,抓住一根比小孩胳膊还粗的老藤,用力拽了拽,试出够结实。
他转身面朝绝壁,手脚并用,率先往下出溜。
动作不快,但稳得很。左腿的伤每用一次力都疼得像要裂开,让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可他只是死死咬着刀柄,一声不吭。
“跟上!都跟上!”周仓低吼着,招呼兵卒们一个个往下走。
悬崖上,一场悲壮又艰难的迁徙开始了。
身子还成的兵卒用绳子把重伤的同伴捆在背上,咬着牙,一点点往下挪。
有人手滑了,只来得及短促地惊叫一声,就消失在底下浓稠的黑暗和雾气里,连个落地的响动都听不见。
每次失足,都让还在崖壁上的人心提到嗓子眼,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管亥在两个亲兵帮忙下,也开始往下爬。
他肋下的伤显然吃不住劲,脸白得像纸,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可他始终咬着牙,没哼一声。
时间在生死边缘显得格外漫长。
等东边天上终于透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大部分活下来的人总算踩到了又湿又硬的谷底。
一点人数,又少了快三十个。
没人说话。
死里逃生的庆幸和没了同伴的悲凉混在一起,只剩下一片死寂。
谷底雾气弥漫,光线昏暗,四周是笔陡的岩壁,像另一个天然的大笼子。
刘烬强忍着腿伤和脱力带来的晕眩,哑着嗓子说:“大帅,此处不能久留。官军很快会发觉咱们下来了。”
管亥靠着一块湿漉漉的石头,重重喘了几口,努力把腰挺直:
“走!继续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