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仓说完,弯着腰匆匆走了出去,脚步又重又急。
窝棚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烬哥,喝点水。”狗娃小心翼翼地端来一个破陶碗,里面是温水。
刘烬接过碗,手还有点抖,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流过干涩生疼的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肚子里,带来一丝微弱的活气。
他慢慢转动脖子,看着身边这几张脸。
侯三的凶悍里带着疲惫,石头的沉默底下藏着庆幸,狗娃的依赖中掺着恐惧……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一趟趟爬出来的,脸上的灰土和血痂还没擦干净。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又从阎王殿门口抢回来一次。
但真正的狂风暴雨,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他这条捡回来的命,还有身边这些兄弟的命,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惊涛骇浪里留住,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把这么一个可能要命的消息带了回来。
刘烬带回的消息,像块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崂山大营看似死水一潭的平静里。
只是这烫伤捂在厚厚的皮肉底下,外面一时还看不出脓,但那疼劲儿,正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周仓从中军大帐回来时,脸上那层阴沉能拧出水。
虬髯似乎都蔫巴了,没了往日那股子张扬的劲儿。
他没跟刘烬他们细说大帅管亥听了是啥反应,只瓮声瓮气地扔下几条命令!
东营戒备加倍,操练加倍,从今儿起,没他的手令,谁也不许私自出营。
尤其是原先那些下山“找食”的活儿,全停了。
一股子看不见摸不着、却沉得压人胸口的感觉,像山涧里漫上来的湿气,悄没声地就罩住了东营,接着是整个崂山大营。
那些在刀口上滚过好几回的老卒,鼻子比狗还灵,似乎咂摸出点不一样的味道,眼神里多了些警惕,四下张望的时候,脖子都梗得硬了些。
巡逻的队伍一趟接一趟,脚步声比平时沉重。
了望塔上站岗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来,死死盯着外头黑黢黢的山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