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场里原本的那点清净,这下彻底没了。
周仓带来的四十多号人,像是一群饿慌了的马蜂,嗡一下涌进这原本只够九个人喘气的山坳。
窝棚前、土窑边、甚至溪水旁,到处都挤着人。
汗臭味、血腥气、还有人多聚在一起特有的躁热,混在一块,熏得人胸口发闷。
刘烬熬得那点狼肉汤,在几十张嗷嗷待哺的嘴面前,几下就分了个干净。
周仓是个粗豪汉子,说话声像闷雷,虽在管亥身边当亲卫头领,却也不是完全没心眼。
他看出刘烬这小队人虽然少,却有股子别的溃兵没有的韧劲和规矩,尤其是这个年轻的什长刘烬,沉得住气,下得了狠手,是块料子。
他没硬把刘烬的人打散,由着他们还是自成一什。
“刘家小子,”周仓啃完最后一块带着肉丝的骨头,抹了把胡子上的残渣,对刘烬道,“这地儿呆不住。人多,招眼,粮食也顶不了两天。”
刘烬点头,他早想到了:“周头领有啥打算?”
周仓眼里凶光一闪:“找管大帅去!老子得了消息,大帅在潞县吃了点亏,但还没伤筋动骨,眼下正退到东莱郡的崂山一带收拢人马。咱们去投大帅,留在这里,早晚叫官军或者土匪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管亥!
青州黄巾的大渠帅,出了名的能打。
投了他,确实比他们自个儿挣扎强。
刘烬心里飞快掂量。
投靠大股人马,意味着往后有靠山,吃的穿的或许能指望上,可也意味着得更守规矩,更直接地面对官军的刀子。
“周头领说的是。”刘烬没犹豫,“我们愿跟着头领,投奔管大帅!”
侯三、赵莽他们自然没二话。
这世道,胳膊就得往粗处拧。
定了主意,队伍立刻收拾行装。
周仓手下虽是残兵,但到底曾是渠帅亲卫,建制还在,几把像样的刀枪皮甲也有。
周仓把所有人重新编了队,刘烬这一什人单独编成一队,仍归刘烬带,负责前头探路和侧翼警戒。
这既是看得起他们,也是个试炼。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这支凑起来近五六十号人的队伍离开了栖身多日的炭场,再次踏上路,方向直指东莱崂山。
这回人多了,走起来倒有了点章法。
周仓凭着他那股剽悍气和老资历,勉强压着队伍里的杂音。
刘烬则更小心,他把狗娃和另一个机灵的兵卒撒得更远些探路,自己带着侯三、石头几个,仔细摸清前头的道,标记险处,找水源和能过夜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