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嗽变成了拉风箱似的喘,每一声都像要扯断气,脸色白的吓人。
谁都看得出,他熬不了多久了。
一种沉甸甸的、大家都不说破的东西笼罩在这小小的什队头上。
每次歇脚,总有人不自觉地多看他两眼,眼神复杂。
又硬撑着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山路猛地陡起来。
他们离开了相对平缓的山涧谷地,开始爬一道漫长的、石头裸露的坡。
坡上全是风化的碎石和带刺的矮灌木,每走一步都得小心,怕滑倒滚下去。
走在在最前面的石头忽然停脚,抬起手。后面的人立刻停下,屏住气。
“烬哥,”石头压着嗓子,有点疑惑,“前头……又有岔路。”
刘烬快步上前,绕过挡路的大石。
果然,前面山路又分成了两条。
一条宽些,沿着山脊往东北方向去,路面看得出常有人畜走,脚印车辙印乱七八糟,虽然被风雨打模糊了,但还能辨出来。
另一条窄得可怜,几乎被荒草灌木吞没,像条缝钻进正东边更密更黑的山林,看着就更陡。
两条路,两个道。
所有人都盯着这两条道,低声议论起来。
徐和带着赵莽几个头目也过来,仔细看。
“走大路!”一个徐和部老资历的队率,姓孙,嗓门大,指着宽路,“这鬼天气这破地方,还钻什么小路?找死啊?大路平坦,走得快!”
“平坦?走得快?”赵莽立刻顶回去,脸上刀疤在暗光里跳,“孙队率,你眼珠子是摆设?没看见这大路上脚印车印这么杂?谁知道刚过去的是什么人?万一是官军,咱们这残兵撞上去,不是送死是什么?”
他指向窄路,“小路是难走,可安全!官军轻易不钻这种地方!”
“安全?带着这么些老弱病残,走那种鸟不拉屎的破路,没等官军来,自己就先累死饿死冻死完了!”孙队率不示弱。
“走大路是送死!”
“走小路是等死!”
两边的头目又吵起来,唾沫星子乱飞。
底下士卒也跟着躁动,徐和部的人大多想走大路,赵莽部的人更愿意走小路。
刚压下去的矛盾,因为选哪条路,又拱了出来,这次更冲。
徐和脸黑得像锅底,喝停了吵。
他蹲下,仔细看两条路的痕迹,特别是宽路上的脚印。
走宽路,快,可很可能撞上不明底细、多半是官军的人马,以他们现在这德行,跟鸡蛋碰石头没两样。
走窄路,藏得住,可道太难,对这支又累又伤、人心快散了的队伍来说,同样是道鬼门关,说不定走慢了、迷路了,就困死里头,别忘了他们此前刚刚在小路遇到了土匪。
这是个要命的选择,关系着几百条命。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盯在徐和身上。
山风呼呼刮过岔路口,卷起枯叶沙土,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天更暗了,浓云低压着山尖,像要塌下来。
徐和闭上眼,胸口起伏。
要不赌一把?
这几百条命的担子压在他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眼里只剩下疲惫又狠绝的光。
“走小路!”徐和的声音干哑,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断,像块冷铁砸地上,“传话下去,加快点,跟上!天黑前,必须找个能避风扎营的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