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你怎么了?不是丧家犬是什么?粮食是我们徐司马带着弟兄们打下来的!你们有啥?啊?”陈伍身边的亲兵上前一步,推了老卒一把。
老卒踉跄一下,眼睛瞬间红了,伸手就去摸腰间的柴刀:“狗日的,欺人太甚!”
“想动手?!”徐和部几个老卒也呼啦围上,兵器出鞘半截。
眼看内讧就要爆发,空地中央气氛剑拔弩张。
“都给我住手!”
徐和的怒吼声响起。
他分开人群,脸色铁青走到中间,目光严厉扫过双方:“想内讧吗?!官军的刀子还没挨够,自己人先要见血?!谁再闹事,军法从事!斩!”
“军法”和“斩”字,带着凛冽杀气,暂时压下了骚动。
陈伍和那乐安老卒都悻悻收手,但眼中怨毒未散。
赵莽站在徐和身后,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攥得紧紧的,盯着陈伍背影,又看看自己手下敢怒不敢言的弟兄,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分发在压抑的、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中继续。
每个人都拿到自己那份微不足道的口粮,默默蹲到一边,或狼吞虎咽,或小口珍惜地咀嚼。
没有人说话,但无形的裂痕,已经深深划下。
刘烬领了自己和手下四人的份,走到一边分给大家。
依旧是公平分配,甚至因痨病鬼病重,他把自己那份又掰一小块给他。
侯三接过自己那份,看看那点粮食,又看看不远处赵莽部那些人仇恨的眼神,低声骂了句:“娘的,就知道要出事。”
刘烬没吭声,小口啃着手里粗粝的、掺沙土的粮食。
他注意到,
徐和把赵莽叫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赵莽面部抽动,最终僵硬点头。
而陈伍在分发完后,悄悄走到徐和部几个老资格什长队率身边,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几个小布包塞到他们手里。
那几个头目迅速接过藏进怀里,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稍纵即逝的满意。
刘烬心里冷笑。
所谓的“一视同仁”,在生存资源极度匮乏时,不过是一句空话。
徐和需要稳住老部下的心,更需要他们维持最基本的战斗力和控制力。
那么,有限的资源向“自己人”倾斜,几乎是必然选择。
这种不公,会像毒药一样在队伍内部慢慢发酵。
休整过后,队伍继续前行。
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诡异。
两支队伍虽然走在一起,但界限分明。
徐和部的人有意无意走得更快些,将赵莽部的人甩在后面,仿佛不想沾染他们的“晦气”。
赵莽部的人则沉默跟着,眼神中的麻木和绝望里,渐渐掺入一种冰冷的、被羞辱后的恨意。
刘烬带着他的人,依旧走在侧翼。
他刻意与前后都保持一点距离,既便于观察,也避免了卷入那令人窒息的对立。
他让狗娃多留意后方赵莽部那些头目的动向,让石头注意两侧山林的同时,也分心留意队伍内部任何异常的聚集。
他知道,这脆弱的“合兵”,随时可能因为下一口粮食、下一次不公,彻底崩碎。
而崩碎的那一刻,血会比敌人的刀,来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