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州城外,唐军大营。
帅帐之内,吐突承璀踞坐于正中的帅案之后,眸光低垂,听着一员员将领的禀报。
神策先锋将赵万敌抱拳出列,甲叶铿锵,声如洪钟:“启禀中尉,成德军已尽数退入恒州城,现四门紧闭,吊桥高悬。”
吐突承璀抬起眼皮,淡淡道:“可打探清楚了?王承宗在内丘与我军对峙月余,为何突然撤兵?他后方到底出了何事?”
赵万敌神色间闪过一丝复杂,顿了顿,才抱拳道:“启禀中尉,打探到了。有一支唐军,自苇泽关方向突破,连下天护城、天长军城,斩成德大将高从政,尽歼其八千精兵。日前,又克获鹿县,兵锋已直抵恒州。估计王承宗正是闻此噩耗,唯恐老巢有失,才连夜弃营北遁。”
“啪”的一声轻响,吐突承璀手指顿住。
“一支唐军?”他缓缓坐直了身躯,目光如鹰隼般盯住赵万敌,满眼都是惊讶,“哪来的唐军?竟然能连下四城,兵临恒州——主将是谁,领兵多少,本监军怎么一无所知?战报,为何从未传至中军?”
一连串追问,如连珠炮般掷出。赵万敌额角渗出细汗,垂首道:“回中尉,这……属下也在打探。只知这支兵马行动极为迅捷,而且几乎都是全歼,准确的消息传出的很少。其主将名姓,至今尚未探明。属下已加派人手,往获鹿方向联络。”
吐突承璀面上阴晴不定,“能将王承宗八千人打的灰飞烟灭,吓得他放弃内丘大好局面,连夜逃命。赵将军,你信?”
赵万敌不敢应声。
帐中其余将领也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这话。这战报委实太过离奇,若不是斥候三番五次确认,谁都只当是谣言。可那支兵马确确实实存在,获鹿确确实实丢了,王承宗确确实实回了恒州。事实胜于雄辩,只是这事实,太过骇人。
吐突承璀沉默良久,忽然冷哼一声:“罢了,本监军倒要看看,是谁家儿郎如此勇猛。传令下去,设法联络获鹿方向。无论是谁,既然是朝廷兵马,便该归行营调遣。让他——速来中军见我。”
“诺!”赵万敌如蒙大赦,正要领命转身。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守帐亲卫掀帘而入,单膝跪地:“报——启禀中尉,营外赶来一支队伍,约莫两千余人,押运粮草辎重数十大车,自称是奉陛下之命前来增援。为首者,自称河北道行营监军、内侍省高品,高崇德高监军。已至辕门,候中尉传见。”
吐突承璀霍然抬眼,面上阴云骤散,竟泛起一丝难得的喜色:“高崇德?他来了!快,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