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满江红

薛钢根本不理他的问话,仰起头,目光如电,死死锁住赵恒之。

“赵恒之?国子监魁首?未来栋梁?” 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迸出来,“你刚才,说什么?‘马革裹尸,本是武人职分所在,亦是其荣光所系’?‘何必强求一诗一词,皆要浸透血火’?‘于逝者无益,于生者无补’?!”

他复述着赵恒之的话,语气却充满了滔天的讽刺与难以置信的悲怒。

“好!说得好啊!说得真是……轻巧!真是‘风雅’!” 薛钢猛地抬手,不是指向赵恒之,而是虚虚指向西北方向,尽管隔着重重楼宇墙壁,他的动作却带着撕裂时空的力度,

“那你告诉我!安西四镇,八千将士孤城血战,箭尽粮绝,刀卷刃,人裹伤,无一人降!这是他们的‘职分’!是他们的‘荣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孤狼在月下嘶嚎:

“可他们的血,他们的命,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忠烈祠里那些冷冰冰的牌位!换来了你们这些‘栋梁’今日在这里,喝着美酒,赏着春光,然后轻飘飘地说一句——‘此乃武人本分,何必浸透血火’?!”

“他们的父母妻儿,望眼欲穿等来一纸‘殉国’文书时,心里想的可是这‘一袖清风醉落花’?!边关将士冬夜蜷在冰窟般的戍堡里,靠彼此体温硬抗风雪时,耳边响的可是你这‘燕啄春泥衔晓露’?!”

薛钢的质问如同狂风暴雨,挟带着真实的、沉甸甸的血泪历史,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安西孤军的惨烈往事,虽然年代稍远,在场文人岂能不知?只是平日里,那不过是史书上的几行墨迹,或茶余饭后一声遥远的叹息。此刻被薛钢以如此悲愤、如此具象的方式吼出来,那股惨烈与不公,瞬间穿透了所有风雅的矫饰。

赵恒之脸色惨白,嘴唇翕动,想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薛钢提到的“安西”,那是连朝廷都讳莫如深的一段痛史,其间的拖延、失察、乃至某些层面的冷漠,岂是他一个国子监学生能置喙、敢触碰的?

“还有你!” 薛钢赤红的眼睛猛地扫向刚才那个讥讽程怀安是“夏虫”的年长文士,“你说他们‘不读圣贤书,不究文章义理’,是‘夏虫语冰’?哈哈!好一个圣贤书!孔曰成仁,孟曰取义!你们的圣贤书,教你们的就是对抛头颅洒热血的忠勇之士,极尽轻蔑之能事?教你们的就是在太平岁月里,忙着划清‘雅’与‘俗’的界限,忙着用诗词给自己镀金,却对支撑这太平的脊梁嗤之以鼻?!”

“你们笔下生花,口灿莲花,道理一套一套!可你们的心呢?!” 薛钢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那是跨越了双重记忆的、最深沉的悲恸与愤怒,“你们的道理,暖不热为国捐躯者的坟头土!你们的诗词,擦不干孤儿寡母脸上的泪!你们高高在上的‘雅’,不过是踩在无数沉默牺牲之上,自顾自的陶醉!”

他猛地转身,环视全场,那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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