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安西。
薛钢仿佛看见了,那遥远的安西都护府,那最后的孤城,血浸透的墙垣,折断的旌旗,以及……忠烈祠内,那密密麻麻、无言矗立的冰冷牌位!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戛然而止的人生,一场马革裹尸的“职分”,一个家庭望穿秋水的绝望!他们的牺牲,难道就是为了让后世之人,在如此“雅集”上,写出“一袖清风醉落花”,然后再对他们幸存的同袍说一句“此乃尔等本分”?!
“轰——!”
一股炽烈到几乎要将胸腔撕裂的怒火,混合着跨越时空的悲愤与浓重的耻辱感,猛地冲垮了薛钢所有的理智堤坝。他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手攥紧,霍然挺直!
他眼前的景象微微扭曲,赵恒之那矜持摇扇的身影,那些士子们故作清高的面孔,在怒火中仿佛化作了吃人的妖魔,正优雅地啜饮着忠魂的血,还要嫌弃味道不够“雅正”。
“够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刚刚陷入微妙寂静的酒楼里。这声音不像程怀安那般带着沙场的粗砺蛮横,却蕴含着一种更加压抑、更加沸腾、仿佛火山迸发前地壳崩裂般的力量,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骇然转头,包括正暗自松口气、准备重新拾起风度的赵恒之,以及二楼雅间那两道骤然凝注的目光。
浔阳公主李玲见到薛钢的面容,不觉惊呼一声,“怎么是他?”
“姑姑认识此人?”李宁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李玲点了点头。
薛钢一脚踢开身前的凳子,木凳撞在柱子上,发出巨响。
赵恒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手中折扇都忘了摇动,“你是何人?何故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