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大闹兵部

郑镒用嘲讽的眼光,看着薛钢那双因愤怒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尽管那里并无灰尘),脸上那抹混合着优越感和残忍的假笑更加明显。

“薛都尉,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本官不妨说得再直白些。你口口声声‘将士用命’、‘战死两千’,可你瞧瞧你们安西军,都是些什么人?”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廊下那些隐约的窗缝,提高了声调,确保自己的话能被更多人“听个真切”:

“本官虽未亲至安西,却也读过一些过往的记载,听过一些自西域回来的商旅所言。如今的安西军,哪里还有什么‘精锐’?不过是靠着昔年留下来的老兵——一群须发皆白、齿牙摇落的老卒在硬撑罢了!听说连五十岁都算‘青壮’?六十、七十的老翁,披着几十年前的破旧铠甲,拿着磨秃了刃的刀枪,站在城头上充数?哈!”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本官真是好奇,那些连走路都可能需要拄拐的老翁,是如何‘挥舞得动刀枪’?是如何‘千里奔袭’?莫不是吐蕃人见了这群‘白发天兵’,吓得腿软,自己摔下马,才让你们‘虏获甚众’吧?这倒真是一桩奇闻了!”

“白发天兵” 四个字,被他用一种极其夸张、戏谑的语调说出来,引得他身旁那两个书吏也跟着“嗤嗤”低笑起来,年轻的那个更是用手掩着嘴,肩膀耸动。

薛钢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仿佛看到了疏勒城头,那位年过六旬、瞎了一只眼仍每日擦拭陌刀的老队正;看到了于阗戍堡里,须发如雪、却能将硬弓拉满的老弩手;看到了他们蹒跚却坚定的背影,看到了他们浑浊眼眸中永不熄灭的火光。

郑镒却仿佛被自己的“幽默感”鼓舞,越说越是刻薄:“还有那些战死的……‘英魂’?薛都尉,不是本官冷血,只是觉得可笑。一群本该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的老翁,非要跑到那不毛之地去‘殉国’,这到底是忠烈呢,还是……愚不可及?他们那副老朽身躯,就算倒在战场上,又能换来什么?除了给你们这些还在喘气的人,多添几分向朝廷哭诉、讨要抚恤的筹码,还能有什么?”

他微微摇头,语气转为一种虚假的悲悯:“唉,或许他们自己觉得悲壮吧。可在我看来,不过是白白送死,毫无价值的消耗。朝廷即便有钱粮,也该用在河北、淮西那些真正能打仗的年轻将士身上,而不是填进安西那个无底洞,去养一群早就该解甲归田、却偏偏要赖在军中的……老弱……”

“砰!!!”

沉闷的撞击声和骨骼的脆响同时炸开!郑镒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如同一个破麻袋般离地倒飞出去,后背狠狠砸在紧闭的司房门板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随即滑落在地,蜷缩着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呻吟和呛咳。那两名书吏的惊呼尖锐而短促,随即被眼前的暴力景象吓得噤若寒蝉。

“薛钢你竟然敢公然殴打员外郎!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中年书吏色厉内荏地喊道,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无法无天?” 薛钢甩了甩有些震麻的拳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火焰。现代人的灵魂对所谓的“皇权威仪”本就缺乏根植骨髓的敬畏,加之身负异能、历经生死,眼前这官僚的丑恶嘴脸和轻蔑言辞,早已触犯了他的底线。管你什么京官显贵,惹怒了,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敢碰上一碰!

“操,老子不发威,你当我是 Hello Kitty!” 一句无人能懂却饱含怒意的低吼从他齿缝挤出。他一个健步上前,不等瘫软在地的郑镒挣扎,大手如铁钳般一把攥住其前襟,猛地将这位刚才还高高在上的兵部员外郎从地上提了起来!

郑镒被这粗暴的对待和胸口的剧痛刺激得稍微清醒,眩晕中看到薛钢近在咫尺、杀气腾腾的脸,惊恐万状:“薛钢!你要做什么?!你……你敢打我!我乃朝廷命官!我一定要到朝堂上,到陛下面前告你!我要让你……”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如同鞭炮炸响,狠狠打断了郑镒的威胁和惨叫。薛钢下手极重,郑镒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破裂,渗出血丝,几颗牙齿混着血沫飞出,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剩下的话全被抽回了肚子里。

“告我?” 薛钢提着他,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老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穿越吐蕃防线,不是为了听你这条只会趴在案牍上吸血的蛆虫告状的!”

他手臂发力,将几乎瘫软的郑镒又往上提了提,迫使对方与自己充血的眼睛对视。

“你不是问我安西军凭什么?不是嘲笑他们是‘白发天兵’、‘老棺材瓤子’吗?好!老子今天就让你这条只认得长安繁华、不知边塞血冷的蠹虫,听个明白!”

薛钢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压抑的低吼,而是如同惊雷炸响,滚滚声浪穿透破碎的门窗,震撼着整个兵部廊庑,也清晰传入那些紧闭窗户后的每一双耳朵:

“安西四镇,自贞元年间与朝廷音讯渐绝,至今已近四十载!四十年!长安换了三任天子,朝堂诸公醉生梦死、党同伐异!而安西!龟兹、疏勒、于阗、焉耆!八千将士,无朝廷一兵一卒之援,无一粒粮草之济!”

他每说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郑镒被他掐得几乎窒息,脸憋成了猪肝色。

“吐蕃十万铁骑环伺!大食东侵之兵虎视!北有葛逻禄反复!西是万里黄沙绝域!我们靠什么守?就靠你嘴里那些‘老棺材瓤子’!”

郑镒用嘲讽的眼光,看着薛钢那双因愤怒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尽管那里并无灰尘),脸上那抹混合着优越感和残忍的假笑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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