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志山看看薛钢,又看看李望唐,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争辩:“行吧行吧,就让那蛮牛去撒欢儿。可说好了,下次攻坚拔寨,先锋必须是我的!”
“少不了你的。”薛钢淡淡一笑。
大军完全控制了拓折城。薛钢立即下令,沿用怛逻斯模式,在城内选择坚固建筑改建为隐蔽军火库,囤积部分弹药、装备和粮秣;同时,通信兵迅速在城中高地架设起无线电天线,与怛逻斯、碎叶的后方基地建立起了稳定的通讯链路。
全军在拓折城休整了三日。这三日里,多伦的骑军如旋风般扫荡了周边区域,带回了更多情报,也以铁血手段震慑了少数仍存观望或敌意的部落。逃散的平民在一些唐军发布的安民告示和实际秋毫无犯的行动影响下,开始陆续返回城中。
三日后,薛钢留下第一千人队(安西军)及部分可靠仆从军。随即,他率领主力大军,携带着胜利的余威和更坚定的决心,拔营启程,朝着渴塞城的方向,浩荡进发。
大军东行,沿途经过的小城、戍堡、烽燧,大多闻风而降,或是早已人去楼空。偶有零星的守军,望见这支装备精良、队列严整、杀气盈野的庞大军队,也根本兴不起任何抵抗的念头,或开城献降,或弃守而逃。安西军几乎是以行军而非战斗的姿态,一路平推,如滚汤泼雪,迅速将势力范围向渴塞城方向延伸。
距渴塞城尚有数十里,前方烟尘起处,数骑侦察兵飞驰而回,直抵薛钢中军。
“报告军长!”斥候队长勒马禀报,“渴塞城方向有异动!城外出现大量人员,约一千之众,打出宁远国王室旗帜及大唐节幡,并无武装列阵迹象。其为首者遣使前来接触,言称宁远国奉化王闻天朝王师西征,特率文武百,出城三十里,恭迎王师,以尽藩属之礼!”
高志山嗤笑一声:“呵,吐蕃崽子们跑了,大食人也缩回去了,这宁远国倒是机灵,知道谁的大腿粗了。之前吐蕃大军压境时,可没见他们这么殷勤。”
李望唐则捻着短须,沉吟道:“军长,此时仍需谨慎。宁远国地处要冲,夹在大食、吐蕃与我大唐之间。此番虽摆出恭顺姿态,但焉知不是缓兵之计,甚或城内暗藏玄机?所谓‘迎王师’,若只是表面文章,诱我轻进,恐有风险。不如我军先于城外险要处立营,观其虚实,再作定夺。”
薛钢端坐马上,缓缓摇了摇头:
“李团长顾虑不无道理。然,为帅者,当审时度势。今我军连战连捷,兵锋正盛,威震河中。宁远国若真有异心,就不怕我们报复吗?
如今大开城门,奉化王亲率百官出迎三十里,此乃极尽谦卑恭顺之态。我们若畏首畏尾,驻足不前,反倒显得我天朝王师气量狭小,徒令西域诸国笑话,寒了那些真心或有心归附者的心。”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再者,他们既然摆出了藩属迎上国的礼仪,我们便以天朝上将的身份受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亲临其城,不面见其王,如何能探知其真心实意,又如何能宣示我大唐威严、贯彻我安西军意志?走!”
薛钢一抖缰绳,战马轻嘶一声,“传令,全军保持战斗队形,缓速前进。近卫营随我先行,前往接受宁远国君臣拜迎。高团长,你部于后方三里处待命,保持警戒。李将军,统筹中军,随时准备应变。”
“是!”众将领命。
薛钢带着数百精锐近卫,簇拥着他向渴塞城方向行去。不久,便望见了前方官道两侧黑压压的人群。
只见队伍前方,仪仗鲜明,唐廷赏赐的节幡、旌旗在风中招展。一群身着官袍、头戴高冠的文武官员簇拥着一名中年人。那人见薛钢旗号及近卫军容,连忙率先躬身,其身后百官及数千民众随之纷纷拜倒,场面肃穆而隆重。
薛钢勒马上前,朗声宣道:“本官乃大唐安西都护府副都护薛钢!前方何人?”
那中年男子闻言,姿态愈发恭敬,趋步上前数步,再次深深一揖:“下邦小国,宁远国王,蒙大唐天子隆恩,册封为奉化王,赐国姓窦,名安国,率本国文武臣僚,恭迎天朝上国王师!王师远来辛苦,请允下国略尽地主之谊,以表归附忠诚、永遵唐礼之心!”
“奉化王”窦安国!唐朝册封的王爵,窦姓更是天子赐予的荣耀姓氏。此刻他如此自称,无疑是公开且正式地重新确认了宁远国作为唐朝藩属国的地位。
薛钢在马上微微欠身还礼:“原来是奉化王。王上深明大义,不忘天子册封之恩,于逆胡遁走之际,率先恭迎王师,其心可嘉。既如此,便请王上引路,本都护与近卫随行入城,与王上及诸位臣工一叙。”
“多谢都护赏光!”窦安国面露喜色,连忙上马引路。
薛钢带着近卫营,在宁远国仪仗的引导和百官民众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进入了渴塞城。城池规模比拓折略大,布局规整,街市繁华,显然未遭严重兵燹。百姓夹道观望,神色中好奇多于恐惧,可见窦安国此番出迎,至少在城内做了相当的宣传安抚。
进入王宫,分宾主落座。奉化王窦安国于主位相陪,极为殷勤。寒暄数语,奉上酒食后,窦安国终于试探着切入正题。
他言辞恳切,先是大表对大唐的忠贞不渝,历数历代受唐册封赏赐之恩,痛斥吐蕃、大食的胁迫与霸道,表明宁远国始终心向天朝。然后,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都护明鉴,我宁远国小力微,地处强邻环伺之险地。以往吐蕃势大,大食逼凌,为保全宗庙百姓,偶有不得已虚与委蛇之处,绝非本心。今幸得王师天威,下国上下,无不欢欣鼓舞,愿永为大唐西陲藩屏。”
铺垫完毕,他提出了核心诉求:“……故,下国之意,欲仿效旧制。恳请都护转奏天朝,准我宁远国依旧例,奉大唐正朔,遵朝廷诏令,纳贡称臣,绝无二心。至于国内寻常政事、兵备、税赋……可否仍由下国自理?如此,既可彰显天子怀柔远人之德,亦能使下国稍具自力,为大唐守此边陲门户。” 简而言之,就是想要高度自治,维持现状,只求一个名义上的归顺和安全保证。
窦安国说完,殿中宁远国文武大臣们纷纷附和,姿态恭顺,眼神却都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高志山看看薛钢,又看看李望唐,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争辩:“行吧行吧,就让那蛮牛去撒欢儿。可说好了,下次攻坚拔寨,先锋必须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