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钢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没有听出索干话中那份理所当然的索求，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索干长史此言，恕薛某不能完全赞同。”

他抬起手，止住了想要反驳的索干，继续说道：“咽城，地处要冲，北扼夷播海通道，南窥我安西腹地，实乃兵家必争之门户。此前，此地由葛逻禄阿史那部镇守，名义上受贵邦庇护。然而结果如何？贡布丹增区区残兵，便能施计杀其守将，轻易夺城。这足以证明，阿史那部……或者说此前在此地的力量，根本守不住这扇大门。”

薛钢的目光扫过索干和布罗变得难看的脸色，语气转为郑重：“如今，贡布丹增虽暂退，但其主力尚存，野心未泯。若此门户再次落入敌手，或被如贡布丹增之流的流寇窃据，无论对大唐安西，还是对回鹘汗国，都是心腹之患，也将使我们双方的联盟，腹背受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地看着两位使者：“因此，出于对我们双方共同安全的考量，也是为了巩固我们抗击吐蕃的联盟，我认为，咽城，还是交由我大唐安西军亲自镇守为好。我们将在此驻扎重兵，修缮城防，确保此门户万无一失，绝不让吐蕃或任何势力，再有可乘之机！这，才是对盟约最根本的尊重和履行。”

“薛都护！你……”索干猛地站起，脸上满是怒容，“你这是强词夺理！咽城乃是我回鹘势力范围，岂容你……”

“索干长史，稍安勿躁。”薛钢再次抬手打断他，脸上露出了商人般的精明笑容，“我安西军并非不讲道理，也深知贵邦的关切。为了弥补贵邦的‘损失’，也为了彰显我安西军与回鹘永结同好的诚意，我愿在此提出一个对双方都极为有利的提议。”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索干和布罗虽然愤怒却也不禁流露出倾听之色的表情，缓缓说道：

“我提议，就在这咽城附近，于阿拉湖以南，划出一块专门的区域，设立一个大型的、受双方保护的‘互市’！”

“互市？”索干和布罗对视一眼，这个提议让他们有些意外。

“不错！”薛钢肯定道，“我安西军，可以在此互市，向贵邦，以及所有友好的部落，提供你们急需的各类物资——粮食、布匹、茶叶、药品，甚至包括……”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筹码，“精良的刀剑、弓弩，乃至一定数量的铠甲！”

“什么？！刀剑铠甲？！”布罗司马失声惊呼，连索干长史也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为之一窒。

作为游牧民族，优质的铁器和武器永远是最大的硬通货和战略资源！回鹘虽然强大，但在高端武器的制造和储备上，依然存在短板。若能直接从唐军这里获得稳定、优质的武器供应，对其军力的提升将是巨大的！

薛钢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继续加码：“是的，只要贵邦同意由我军镇守咽城，保障此地安全，这个互市便可立即建立。届时，贵邦便可以用牛羊、马匹、毛皮等物产，来换取这些至关重要的物资。想想看，装备了更精良武器的回鹘勇士，在对抗吐蕃时，将更具优势！这难道不比一座你们未必能完全守住、反而可能成为负担的城池，更有价值吗？”

索干脸上的怒容早已被心动的神色所取代。他缓缓坐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在天人交战。一座城池的归属固然关乎颜面，但实打实的、能增强部落武力的武器贸易，其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而且薛钢说的不无道理，咽城地处前沿，易攻难守，之前交给阿史那部管理本身就有点“羁縻”的意思，如今有更强大的唐军愿意顶在前面当盾牌，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薛都护，此事关系重大，非我一个小小的长史所能决断。你提出的互市……尤其是武器贸易，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我必须立刻返回，面见首领，上报至可汗，听从上面的安排。”

“当然可以。”薛钢笑得像只狐狸，“薛某在此静候佳音。不过，还请贵使转告贵上，我安西军诚意十足，但时间不等人。若吐蕃反应过来，局势或有变化。而且，这样的优惠条件，也并非没有时效。”

他这话既是催促，也隐含着一丝威胁——过了这村，可能就没这店了。

索干和布罗站起身，脸色复杂地拱了拱手：“薛都护的意思，我等明白了，必定原话带到。告辞！”

看着两位回鹘使者心事重重离开的背影，高志山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军长，这用城池换取物资，想来回鹘应该不会拒绝！”

李望唐也道：“是呀，如此一来，我们不仅名正言顺地占据了咽城，还可能打开两条通往回鹘与黠戛斯的物资通道，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其武力。真是一石四鸟！”

钢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这只是第一步。要让回鹘心甘情愿地接受，还需要我们展现出足以持续提供他们所需物资的实力。”

薛钢沉吟片刻，对一旁的李望唐低声吩咐：

“望唐，你亲自去一趟通知黠戛斯使者阿达木，让他们可以准备动身返回叶尼塞河了。告诉他，我们已经为他黠戛斯开辟了一条通道！如果阿热首领同意我们的方案，就立刻秘密派遣心腹之人，率领第一批愿意南下的精锐战士，分批、化整为零前来汇合。记住路上一定要万分小心！切不可让回鹘人察觉到丝毫迹象！另外还要派人将物资运回去。”

“明白！”李望唐重重抱拳，脸上满是肃然，“末将亲自去办，一定会将军长的意思，原原本本的传达给阿达木！”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报告！龟兹发来急电！”

薛钢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没有听出索干话中那份理所当然的索求，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