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陈友才带着一家四口来公司，叫上徐朗一起吃饭。

陈友才选了公司不远的土菜馆，店面不大，装修很差，但出品很稳。徐朗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点好了菜——白切鸡、清蒸鲈鱼、蒜蓉菜心，都是他爱吃的。

陈子君读深大设计专业，以她的高考分数过线不少，因为当时本市户口还有优惠。

土菜馆的空调不太够力，吊扇在头顶呼呼地转着，把墙上的菜单吹得一掀一掀的。友才嫂坐在徐朗对面，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念叨：“多吃点，看你瘦的，国外那些东西哪里吃得惯。”

“谢谢才婶。”徐朗碗里的菜已经堆成了小山。

陈子君坐在她妈旁边，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印着“深大”字样的白T恤。她低着头扒饭，偶尔抬眼看一下徐朗，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子君在大学咋样？”徐朗随口问了一句。

陈子君还没来得及回答，友才嫂就抢过了话头：“还能咋样，天天就知道画画，我说你学设计就学设计吧，好歹也多出去走走，她倒好，放假就窝在家里画那些乱七八糟的——”

“妈。”陈子君打断了她的唠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没有乱七八糟，我在画参赛作品。”

“什么参赛作品？”徐朗问。

陈子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比刚才小了几分：“一个平面设计的比赛，主题是‘速度与美学’，我想用赛车的线条做一组海报。”

“那挺好的啊。”徐朗说，“画完了给我看看。”

“真的？”陈子君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友才嫂在旁边哼了一声：“你就惯着她吧。”

坐在陈子君旁边的陈少权一直没有说话，埋头扒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吃得飞快。他今年刚升初二，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七，瘦高瘦高的，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整天在外面跑的。

“少权呢？”徐朗问，“初中感觉怎么样？”

陈少权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一块鸡肉，含糊不清地说：“还行。”

“什么叫还行？”陈友才瞪了他一眼。

“就是……还行嘛。”陈少权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忽然挺直了腰板，“朗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想继续跑卡丁车。”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微微顿了一下。友才嫂放下筷子，刚要开口，被陈友才一个眼神按住了。

“你之前也跟着朗哥去跑了全国赛，”陈友才说，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审视，“今年最好拿第几名来着？”

陈少权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第十三名。”

“十三名。”陈友才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没有嘲讽，也没有失望，只是陈述事实，“全国赛第十三名，你觉得这个成绩能说明什么？”